地下停車場的空氣陰冷而沉悶，帶著汽車尾氣和混凝土混合的獨特氣味。周鑫站在黎梔的紅色寶馬旁，像一尊沉默的哨兵。
看到黎梔從電梯裡走出來，他快步迎上：“黎小姐，霍總說……”
“我聽見了。”黎梔打斷他，聲音疲憊而平靜，“八點之前，我會去聽瀾公寓。”
她從他手中接過車鑰匙，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他的，冰涼的溫度讓周鑫微微一怔。
“黎小姐，”他忍不住低聲道，“您……還好嗎？”
黎梔抬眸看他，墨鏡後的眼睛看不清情緒：“周特助，這不在你的工作範圍內。”
周鑫低下頭：“抱歉。”
黎梔拉開車門，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謝謝你的關心。”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初春的傍晚來得早，五點半的光景，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已經次第亮起，將城市染上一層虛幻的色彩。
她撥通秦皓的電話，聽到那端傳來他熟悉而溫暖的聲音時，鼻子突然一酸。
“6點，江邊景園餐廳，我們見一面。”
“好。”秦皓沒有多問。
黎梔結束通話電話，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車到景園，停車場幾乎滿員，但保安看到她的車牌，立刻引導她到一個預留的車位——這也是霍靖舟的安排，無論她何時來，永遠有她的專屬車位。
黎梔摘下墨鏡，看著後視鏡中的自己。眼睛紅腫未消，臉色蒼白，只有嘴唇因用力咬著而泛著不正常的紅。她從包裡翻出口紅，仔細塗抹，然後用粉餅壓了壓眼底的暗沉。
至少，在秦皓面前，她要保持最後的體面。
侍者引她到“聽雨軒”——景園最好的包房之一，全景落地窗外是江景，室內是精緻的江南園林風格，假山流水，竹影搖曳。這也是她和霍靖舟第一次吃飯的地方。
黎梔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緩緩流淌的江水。天色漸暗，江面倒映著對岸的燈火，碎成一片搖晃的金色光斑。雨絲斜斜地飄落，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水痕。
這是她在江洲最喜歡的餐廳之一，江南園林式的設計，小橋流水，竹影扶疏。去年十一月，黎梔為感謝霍靖舟雨夜送她回學校，請他吃飯就選在這裡。那也是他們第一次吃飯。那時秋意正濃，園子裡的楓葉紅得熱烈。
門被輕輕推開，秦皓走了進來。他穿著淺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紐扣松著，透出一絲難掩的疲憊。看到黎梔，他勉強笑了笑：
“等很久了？”
“剛到。”黎梔示意他坐。
服務生進來點菜，黎梔要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和一份龍井蝦仁，是秦皓愛吃的。他注意到這一點，眼神暗了暗。
菜上得很快，但兩人都沒什麼胃口。包間裡安靜得過分，只有窗外淅瀝的雨聲和隱約傳來的絲竹音樂——那是餐廳特意營造的江南氛圍，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
“秦皓，”黎梔放下筷子，決定不再拖延，“我們解除婚約吧。”
秦皓的動作頓住了。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句話，心臟還是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黎梔蒼白的臉：
“黎梔，我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江洲不行，我可以去京市找關係，父親的老戰友……”
“來不及了。”黎梔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城南F2地塊的消防審批被卡，你找到解決方法了嗎？今天上午的事，下午訊息就傳開了，明天供應商就會上門。秦皓，你是商人，你比我清楚時間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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