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華燈初上。
帝豪酒店包間裡，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長條形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酒杯碰撞聲、笑聲、帶著口音的英語交談聲混成一片熱鬧的喧囂。
霍靖舟坐在主位，臉上掛著得體卻疏離的微笑。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暗紋西裝，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一顆紐扣，整個人透著一種遊刃有餘的鬆弛感——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那鬆弛背後緊繃的神經。
兩個歐洲客戶是霍氏進軍北歐市場的關鍵，一個來自瑞典，一個來自挪威。兩人都是典型的北歐商人，身材高大，金髮碧眼，行事風格直接而務實。此刻他們已經被霍氏的高管們灌得半醉，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講著他們國家的笑話。
霍靖舟偶爾點頭，偶爾微笑，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裡。
他看了一眼腕錶：晚上八點半。寧城那邊，黎梔在做什麼？和顧星聞吃飯？他們聊了什麼？顧星聞會勸她離開自己？
這些念頭讓他心煩氣躁。。
“霍先生，”挪威客戶漢森舉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你們中國的白酒……太厲害了！我認輸！”
霍靖舟起身，與他碰杯：“漢森先生客氣了。合作愉快。”
“愉快！愉快！”漢森一飲而盡，然後又倒了一杯，“霍先生，我聽說您還是單身？我們挪威有很多漂亮姑娘，下次你來，我給你介紹！”
周圍的高管們笑起來，有人起鬨：“霍總，可以考慮一下！”
霍靖舟也笑了，但那笑意未達眼底：“謝謝好意，不過我的未婚妻可能會吃醋。”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幾個高管交換了驚訝的眼神——他們從沒聽說老闆有未婚妻。
漢森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原來如此！恭喜恭喜！什麼時候結婚？我一定要來喝喜酒！”
“到時候一定邀請您。”霍靖舟敷衍著，又陪他喝了一杯。
終於，在漢森被助理扶去洗手間的時候，霍靖舟找到了脫身的機會。他低聲對身邊的周鑫交代：“看著點，我去打個電話。”
走出包間，走廊裡的寂靜與室內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霍靖舟快步走到消防通道的視窗，從西裝內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黎梔的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才被接起。
“喂？”黎梔的聲音傳來，背景有些嘈雜，像是在餐廳。
“在做什麼？吃飯了嗎？”霍靖舟問，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在吃呢！”黎梔回答，然後他聽到她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噓，別說話”。
那個“噓”字像針一樣刺進霍靖舟的耳朵。她在和誰吃飯？需要這樣小心？
“今天你媽媽精神好點了嗎？”他問，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像個關心女友的普通男人。
“嗯，她心情好，所以病也看上去好多了。”黎梔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
霍靖舟握緊了手機：“今天見了誰？和他們在一起吃飯嗎？”
問題突然轉換。電話那頭有幾秒鐘的沉默，黎梔有些措手不及。
“是，和一個朋友正一起吃飯，晚點回去跟你打。”她的語氣很正常。
和一個朋友。顧星聞，她卻不說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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