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梔沒有再去學校，直接把車開到梧桐裡公寓。下午的梧桐裡公寓很安靜。陽光溫暖，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黎梔喜歡的香薰味道。
她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但剛才那通電話的餘音，還在空氣中迴盪。
給趙文笙的電話打完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黎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如釋重負。
她剛才在電話裡，第一次喊他“哥哥”。那個她一直不願承認的稱呼，那個她刻意保持距離的身份。但在剛才，為了以示慎重，讓趙文笙明白，她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梔梔，你明明不願意跟他在一起，怎麼能答應他的求婚呢？我說過，我撐得住，大不了，我們還能找外援，京市的顧家都答應……”
趙文笙的聲音沙啞，帶著固執的堅持。他要為她戰鬥到底，哪怕賭上整個趙氏，也要換她自由。
但黎梔不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因為自己，讓趙氏和秦氏幾十年的基業毀於一旦；不能接受因為自己，還要把戰火燒到京市，燒到全國。
更不能接受，從此揹負“紅顏禍水”的罵名，在國內再無立足之地。
“趙文笙，你閉嘴吧，你聽我說完好不好？就算你贏了又怎樣？你掏空了趙家，拖垮了秦家黎家，還要去求顧家，你還要把戰火燒到京市，燒到全國去嗎？你是非要坐實我黎梔紅顏禍水的稱號嗎？你趙家的這份情我承擔不起，太重了，你知道嗎？你繼續打下去吧，不管輸贏，我都會在國內混不下，只有背景離鄉這一條路可走，你懂不懂？你們出發點為我好，但是我真的會好嗎？你和趙家這份好，太沉重了，抱歉，我背不動，我也不想背……”
她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紮在趙文笙心上，也紮在她自己心上。
她能想象電話那頭趙文笙的表情——震驚和無法接受。他這次太沖動了，可能都沒考慮過黎梔的這番話，這場為了她而發起的戰爭，不管輸贏，最終傷害最深的，其實都會是她。
贏了，她會成為引發商界動盪的“禍水”；輸了，她會成為導致趙秦兩家衰敗的“罪人”。
無論怎樣，輸的人是她，承擔後果的人也是她。
如此，那她還不如選擇霍靖舟呢！婚姻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呢？總比看著黎，趙，秦毀滅來得好！
“所以，停戰吧，趙家和秦家的情意我領了，但是，家族禍水的大帽子我戴不了。像我們這種從小享受祖上餘蔭庇護的人，婚姻算什麼？為家族利益聯姻不是很正常嗎？我們的婚姻本來就是工具啊？”
這些話清醒而殘忍，但趙文笙知道，黎梔說的是對的，這是事實，包括他自己的婚姻，都不得不權衡利弊，三思而後行。
他們這種出生在豪門世家的孩子，從小錦衣玉食，享受著普通人無法想象的資源和特權。但這一切，都不是免費的。他們的婚姻，他們的選擇，甚至他們的人生，都揹負著家族的期望和利益。
自由？很多時候，是一種奢侈，甚至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趙文笙沉默了。黎梔能聽到電話那頭沉重的呼吸聲，能感受到那種被現實擊垮的無力感。
她知道自己說到了痛點——她用最清醒、最冷靜的方式，告訴趙文笙，他們的“好意”對她來說，是一種無法承受的負擔。她寧願失去自由，接受聯姻條件，也不願意接受這沉甸甸的人情債。
“好，我知道了。”很久之後，趙文笙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梔梔，是哥哥考慮不周，給你惹麻煩了。我會向媒體發表宣告，向霍氏道歉，賠償損失……”
黎梔打斷他，“我會跟霍靖舟商量，讓他明天發表霍黎趙三家和解聯姻宣告。至於損失，我會盡量幫你們爭取不賠或者少賠。”
“梔梔，對不起，不但沒幫到你，反而要你為我們善後……”
“起因是我，你也不用自責。轉告秦皓哥哥，梔梔特別特別感謝他，也特別對不起他，請他原諒。”
結束通話電話，黎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場因她而起的鬧劇，歷時了半個月，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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