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舟難渡》第7章 暗流(1)

作者:無念問菩提·1小時前

“竹語”餐廳內側的包廂,環境更為幽靜,隔音極佳,將外界的嘈雜完全隔絕。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經過特殊處理,從內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雅緻的大廳,但從外望去,卻只是一面映著室內光影的朦朧鏡面。

霍靖舟坐在主位,姿態看似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一隻晶瑩的白玉茶盞。他面前的幾位商業夥伴正在就剛才未盡的合作細節進行著熱烈的討論,但他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偶爾會狀似無意地掠過那面單向的玻璃牆,落在大廳不遠處那張靠窗的桌子上。

黎梔和那個年輕男人還在。

從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個叫宋恆之的男生看向黎梔時,眼神里那種幾乎要溢位來的專注和溫柔。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寵溺的目光,彷彿他的整個世界都聚焦在對面那個女孩身上。

霍靖舟的眉心微蹙了一下,隨即又很快鬆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看到黎梔揚起臉,對著宋恆之露出了一個明媚而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不同於在他面前時刻意維持的乖巧禮貌,也不同於在黎婞身邊時那種真實的放鬆,而是一種被取悅的、毫無防備的開心,像是被對方的話語或舉動真正地逗笑了,眼角眉梢都染著生動的光暈。

那笑容,霍靖舟覺得有點刺眼。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湯,喉結滾動,將某種異樣的情緒無聲地壓了下去。商海沉浮多年,他早已習慣了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但此刻,一種陌生的、帶著微微酸澀的感覺,正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纏繞著他的理智。

沒過多久,他看到大廳裡的兩人似乎用餐結束,起身準備離開。宋恆之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黎梔的手。

霍靖舟握著茶盞的指節,有點用力而微微泛白。

黎梔……沒有拒絕。

她任由那隻手牽著,甚至還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兩人的手交握得更加契合。宋恆之的手溫暖乾燥,黎梔的手柔軟嫩白,在柔和的光線下,那交纏的雙手顯得格外親暱刺目。

一對容貌出眾的年輕男女,手牽著手,臉上帶著輕鬆愉快的表情,穿過餐廳的大廳。他們的存在本身就足夠吸引目光,周圍幾桌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抬頭,向他們投去羨慕的一瞥。

霍靖舟的目光如同精準的雷達,鎖定著那兩道身影,直到他們消失在餐廳門口。包廂內,合作方的代表還在侃侃而談,但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霍靖舟行事,向來目標明確,手段果決。在商場上,他看中的專案,無論競爭對手多麼強大,他都有信心和手段將其拿下。而在感情上,這種志在必得的信念同樣強烈。

黎梔,這個看似乖巧、實則叛逆不羈的女孩,從她在舞臺上用空靈歌聲抓住他心神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他劃入了“獵物”的範疇。他允許她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脾氣,有一些豐富多彩的過去,但他不允許,在他正式出手之後,她的身邊還站著別的男人,尤其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對她用情至深的男人。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江州璀璨的夜景中,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和蜿蜒壯麗的江景。霍靖舟靠在後座,閉著眼睛,抬手揉著微微發脹的眉心。車廂內氣氛壓抑,助理周鑫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小心地觀察著老闆的神色。

“周鑫。”霍靖舟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沉,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霍總。”周鑫立刻應聲。

“去查一下剛才和黎梔一起吃飯的那個男人。”霍靖舟睜開眼,眸色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下顯得愈發深邃難測,“我要他的全部資料,姓名、年齡、背景、和黎梔的關係,以及……所有能查到的細節。”

“是,霍總。”周鑫毫不意外地應下。從在餐廳看到黎小姐和那個男生在一起時,他就預感到會有這一齣了。霍總對黎小姐的興趣,顯然比他們最初預想的還要濃厚。

霍靖舟重新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那兩人牽手離開的畫面,以及黎梔那毫無防備的明媚笑容。他必須承認,他低估了那個男生在黎梔心中的分量。黎梔的情史他清楚,大多是走馬觀花,一個月了事。可這個宋恆之,似乎是個例外?他追求了她一年半,而她今天,允許他牽了手。

這,可不是什麼好訊號。

宋恆之牽著黎梔的手,送她回宿舍,走得很慢。

他的心情如同此刻盪漾的江面,泛著喜悅的漣漪。今天黎梔不僅答應和他共進晚餐,在他鼓起勇氣牽起她的手時,她也沒有絲毫抗拒,這對他而言,是一個巨大的進展。他感覺自己和黎梔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許多。

他的手溫暖而乾燥,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黎梔微涼柔軟的手,像是捧著稀世珍寶,既親暱又帶著一種自然的珍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部肌膚細膩的觸感,那感覺好得讓他幾乎要屏住呼吸。

黎梔任由他牽著,目光落在遠處江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和往來遊輪的霓虹倒影上,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晚風吹起她頰邊的碎髮,帶來一絲癢意。宋恆之的掌心很暖,和他牽手的感覺,並不讓人討厭。在她過往那些短暫如煙花的感情遊戲裡,很少有這樣純粹而持久的溫暖。那些男生,要麼和她一樣漫不經心,要麼目的性太強,像宋恆之這樣,似乎只想對她好、不求回報的,確實是獨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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