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梔抬眸,對上霍靖舟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了在餐廳時的審視和冷意,也沒有了商場上的算計和凌厲,只有一片沉靜的、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幽深,以及一絲隱晦的、勢在必得的期待。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拒絕?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他妹妹霍念恩的生日宴上,直接拒絕主人的哥哥,似乎太不給面子,也顯得自己太過小家子氣和不近人情。接受?可她不太想和這個心思深沉的男人有過多牽扯。
但眼下,好像沒有更好的選擇。她討厭麻煩,而當場拒絕霍靖舟,顯然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僅僅猶豫了兩秒,黎梔的臉上重新綻開那抹溫柔得體的微笑,彷彿剛才的遲疑從未存在。她將自己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放在了霍靖舟溫熱的掌心。
“我的榮幸,霍先生。”
她的指尖微涼,觸感細膩,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霍靖舟的掌心瞬間收緊,將那微涼柔軟的手穩穩地包裹住。一股微弱的電流彷彿從兩人肌膚相貼處竄開,直達心底。他牽著她,在眾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步入了流光溢彩的舞池。
他的手紳士地虛扶在她纖細的腰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另一隻手則穩穩地託著她的手。黎梔則將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音樂悠揚,燈光迷離。
霍靖舟的舞步嫻熟而優雅,帶著強大的引導力。黎梔的配合也出乎意料地默契,她身形輕盈,跟隨他的步伐旋轉、移動,藍色的裙襬劃出優美的弧線,如同夜空中流淌的星河。
“黎小姐的舞跳得很好。”霍靖舟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能清晰地看到她捲翹的睫毛和臉上細微的絨毛。她身上散發著一股清雅的梔子花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馨香,縈繞在他的鼻尖。
“霍先生過獎,只是基本的社交舞步而已。”黎梔微微偏頭,避開他過於專注的視線,目光落在他的襯衫領口,語氣疏離而禮貌。
“上次的音樂劇交流活動,聽說黎小姐因為學業繁忙未能參加,很是遺憾。”霍靖舟不動聲色地提起,“那部劇的音樂總監對東方元素的運用堪稱大師手筆,本以為黎小姐會感興趣。”
“確實很感興趣,只是時機不巧。”黎梔四兩撥千斤,將話題輕輕帶過,“預祝霍氏的活動圓滿成功。”
“謝謝。”霍靖舟也不糾纏,轉而說道,“聽說黎小姐校內的音樂會非常成功,恭喜。”
“謝謝。”黎梔的回答依舊簡短。
兩人在舞池中旋轉,身影交織,在外人看來,儼然是一對璧人。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和諧的畫面下,是暗流湧動的試探與疏離。
霍靖舟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那份刻意的保持距離。但他並不著急,能這樣近距離地擁著她,即使是禮儀性的,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看到她細膩肌膚上的光澤,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展。
“黎小姐似乎對我有些誤解?”霍靖舟忽然壓低聲音,靠近她耳邊說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黎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他穩穩地扶住。
她抬起眼,終於直視他的眼睛,那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被看穿的不悅和固有的清冷:“霍先生多慮了。我們並不熟悉,何來誤解?”
看著她那如同小刺蝟般豎起無形尖刺的模樣,霍靖舟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比起那副完美無缺的乖巧面具,他更喜歡看到她此刻帶著真實情緒的反應。
“不熟悉沒關係,”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我們可以慢慢了解。”
音樂在這一刻緩緩停止。
一曲終了。
霍靖舟適時地鬆開了手,後退半步,恢復了那副彬彬有禮的紳士模樣,彷彿剛才那句近乎挑明的話語只是隨口的客套。
“謝謝黎小姐的舞。”他微微頷首。
黎梔也迅速整理好情緒,臉上重新掛上溫柔的淺笑:“謝謝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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