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舟難渡》第53章 去找她(1)

作者:無念問菩提·20小時前

聽瀾頂層公寓,如同懸浮在江洲夜空中的一座孤島。已是深夜,城市璀璨的燈火在腳下蔓延,如同流淌的銀河,卻照不亮霍靖舟眼中深沉的夜色。他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未加冰的麥卡倫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指尖輕輕晃動,映襯著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黎梔出國半個月了,每到深夜,當城市喧囂沉澱下去,處理完積壓的工作,他都會習慣性開啟,華安每日定時傳送回來的加密檔案。那是黎梔的最新行程。

坐回書桌後的真皮座椅,打開了筆記型電腦。指紋解鎖,輸入冗長的密碼,專屬資料夾被點開。裡面,是按照日期 ticulously 排列的子資料夾,從京市到巴黎,再到如今的布里斯班。

他點開了巴黎的資料夾。

一張張高畫質照片和短影片依次展開。那是與他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黎梔。她不再是音樂學院舞臺上那個清靈脫俗的民族歌者,也不是江洲街頭與宋恆之十指相扣的校園女孩,更不是在“極光”酒吧裡那個慵懶嫵媚的御姐。

在巴黎的秀場上,她身著各種高定禮服,或優雅,或性感,或前衛。與那些國際時尚界舉足輕重的品牌負責人、頂尖設計師交談,姿態從容,遊刃有餘。笑容是標準的社交符號,美麗卻帶著距離感。霍靖舟能透過螢幕,感受到她在那名利場中游走的智慧與鋒芒。她像一個天生的焦點,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金髮碧眼的時尚大亨和設計師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這讓霍靖舟的指尖微微收緊,一種微妙的、屬於雄性領地被窺視的不悅悄然滋生。

他又點開了布里斯班的資料夾。

這裡的黎梔,彷彿又變了一個人。

照片和影片裡,充滿了南半球明媚到近乎奢侈的陽光。

裡面是,她陪著黎家二老在莊園的草坪上散步的溫馨畫面,她挽著外婆的手臂,側耳傾聽,笑容恬靜;她騎著單車,穿著簡單的白T和短褲,長髮在風中飛揚,無憂無慮,穿梭在布里斯班河畔;他們在廣袤草坪上野餐,她躺在野餐墊上,舉著一本書,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在昆士蘭文化中心看展時,駐足在一幅抽象畫前,微微蹙眉思索的認真側臉;她在南岸公園的人造沙灘上,赤著雙腳,任由細沙漫過腳背,與孩童一起嬉笑玩水,裙襬被浪花打溼也毫不在意……

她流連在南岸市場,在各種充滿異域風情的小攤前駐足,手裡舉著看起來誘人的美食小吃,或是剛淘到的古怪工藝品,對著鏡頭露出滿足而狡黠的笑容,像個尋到寶藏的孩子。

有她在黃金海岸衝浪的照片,穿著衝浪服,駕馭著浪濤,身姿矯健,眼神里充滿了挑戰自然的興奮與野性。那是在霍靖舟認知範圍裡,從未展現過的生命力。

他的情緒被她左右,時而隨著她的快樂而微笑,時而又讓他心頭火起,讓他不舒服的是,偶爾幾張在酒吧夜店的抓拍,她端著酒杯,與那些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外國男人談笑風生,舉止雖不過分親暱,但那明媚張揚的笑容,那舉手投足間散發的自信與魅力,足以讓任何一個對她有企圖的男人心旌搖曳。看到這樣的照片,霍靖舟的眸色便會沉下去,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還好,華安的報告裡明確提到,顧星聞沒有陪她去巴黎,而她身邊,除了助理和保鏢,也沒有出現其他固定男性朋友。這一點點“還好”,像是一根細小的救命稻草,勉強壓下了他心底翻湧的煩躁。

真正給予霍靖舟心臟重重一擊的,是一段在布里斯班街頭的影片。

影片裡,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黎梔坐在一個露天廣場的臺階上,懷裡抱著一把吉他,周圍零零散散圍坐了一些被歌聲吸引的路人。她微微低著頭,除錯了一下琴絃,然後指尖撥動,一段帶著濃郁國風韻味的旋律流淌出來。

她開口唱歌,是一首改編過的古風歌曲,好聽的嗓音在異國的街頭響起,帶著奇異的穿透力。歌詞他聽不真切,但那旋律,那嗓音,與她此刻隨性又專注的狀態完美融合。她時而閉眼沉浸,時而抬眼望向遠方,眼神清澈而悠遠,彷彿透過眼前的夕陽,看到了遙遠的故國山河。微風拂起她額前的碎髮,夕陽的金光勾勒著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那一刻,她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卻又無比真實地鮮活存在。

霍靖舟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充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酸脹感。這段影片,他反反覆覆播放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像是有一隻手,用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專屬資料夾裡彙集了她所有的活潑、明媚、張揚、性感、恬靜、野性、才情……每一種表情,每一個瞬間,都是他未曾見過,卻又無比渴望擁有的。

自從江畔國際大酒店那陰差陽錯、意亂情迷的一夜之後,快一個月了。那晚的觸感,她肌膚的溫度,她時而抗拒時而沉淪的嗚咽,她汗溼的鬢髮,迷離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記憶裡,隨著這些每日更新的影像,非但沒有模糊,反而愈發清晰灼熱。

他從未如此思念和渴望過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女人。

過去二十八年,他的人生被理性、野心和絕對的控制慾填滿。女人對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或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像一個毛頭小子一樣,隔著上萬公里的距離,靠著偷拍來的影像,去拼湊一個女人的生活,並因此而感到焦躁、嫉妒、渴望,以及……深深的無力。

他渴望擁抱她,親吻她,感受她真實的體溫,而不是冰冷的螢幕。渴望將她那些明媚張揚、鮮活生動的一切,都牢牢禁錮在自己的懷裡,只為他一個人綻放。

“想她。”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瞬間燒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剋制。

必須去找她。現在,立刻,馬上!

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脫韁的野馬,再也無法收回。凌晨二點,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周鑫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周鑫帶著睡意卻努力保持清醒的聲音:“霍總?”

“周助,”霍靖舟的聲音低沉,沒有絲毫深夜擾人清夢的歉意,“立刻重新安排我接下來一週的所有行程,能推的推掉,不能推掉的的延後,緊急但不重要的交給副總。給我空出一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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