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尖銳的鬧鈴聲突兀地劃破了聽瀾頂層公寓的靜謐。黎梔幾乎是瞬間驚醒,窗外天色依舊沉暗,江洲冬日的黎明來得格外遲滯。身體像是被拆解重組過一般,無處不在叫囂著痠痛與疲憊,眼皮沉重得幾乎粘在一起,但她的大腦卻因一個念頭而無比清醒——必須趕在姐姐醒來前回到酒店!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卻被一條堅實的手臂更緊地箍回溫暖的懷抱。霍靖舟帶著睡意的沙啞嗓音在她頭頂響起,語氣明顯的不悅和不解:“何必這麼趕?天還沒亮。要是被她發現了,就乾脆承認我們在交往好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遲早也是要公開的。”
他說理所當然,彷彿公開關係是板上釘釘、無需討論的一步。
黎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公開?她在心底冷笑,開什麼國際玩笑!一旦公開,她還能有現在的自由嗎?以霍靖舟這強勢霸道的性子,還不立刻把她看得死死的?到時候別說遊戲人間了,怕是跟別的男人多說句話都會引來他的不滿。她的大好青春,難道就要這樣被他霍靖舟束縛住?
這些念頭在她腦中飛速閃過,但她沒有說出口。她知道,一旦接話,勢必會引發一場爭吵,而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她抿緊嘴唇,選擇用沉默應對,自顧自地用力掰開他環在她腰間的手,堅持坐了起來,摸索著下床。
霍靖舟看著她沉默而固執的背影,心頭一陣煩躁,還有無奈和心疼。他知道昨晚她很累,也知道她怕黎婞罵。最終,他只能妥協了,跟著起身:“我送你。”
兩人沉默地洗漱。當黎梔走進那間超大的衣帽間時,即使心裡有所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情景微微震撼了一下。衣帽間有一半的空間,整齊地掛滿了、疊放著各式各樣的女裝。從真絲睡衣、舒適的內衣、柔軟的家居服,到各種場合的外套、毛衣、裙裝、褲裝……品類齊全,色彩搭配和諧,無一不是她的尺碼,佔據了這奢華空間的半壁江山,彷彿她早已是這裡的女主人。
滿櫃子衣物無聲地訴說著霍靖舟的用心和……蓄謀已久。黎梔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泛起一絲隱秘的感動和漣漪。他竟是如此認真地,在期待著她的到來。
霍靖舟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溫熱的唇瓣帶著眷戀,細細密密地吻著她的後頸、敏感的鎖骨,氣息灼熱,帶著清晨特有的慵懶和不容忽視的慾望。“喜歡嗎?”他低聲問,聲音纏綿得讓她心跳失衡。
這個狗男人!又在用這種方式勾引她犯錯!黎梔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用力掙開他的懷抱,語氣帶著刻意的冷靜和催促:“走啦!再磨蹭下去,真要被黎婞發現了,到時候捱罵的你幫我頂著嗎?”
霍靖舟看著她急著要走的樣子,知道今天是留不住她了。只能壓下心中的不捨,親自開車送她回未思酒店。
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停在酒店大門不遠處,天色依舊灰濛濛,沒有大亮。黎梔像只敏捷的兔子,迅速解開安全帶,低聲道了句“我走了”,便要開門下車。
“梔梔。”霍靖舟叫住她,伸手想拉住她,卻只碰到她大衣的衣角。他看著她,深邃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每次短暫的相聚後便是分離;有煩躁,他厭惡這種偷偷摸摸、見不得光的感覺,彷彿他只是她生活中一個隱秘的、不值得公開的角落;更有一種無力感,她性子清冷,不是輕易被打動的人,時間和空間是他們之間難以逾越的鴻溝,每一次好不容易靠近一點,下一次見面彷彿又要從頭開始磨合。而最讓他心煩意亂的,是她始終不肯鬆口,不肯給他們關係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
黎梔回頭,對上他複雜的目光,心頭微微一緊,匆匆說了句:“到了我給你發訊息。”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酒店燈火通明的大堂。
霍靖舟看著她消失在旋轉門後的背影,煩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短促而沉悶的一聲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他像個藏在暗處的情人,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
黎梔做賊似的回到29樓套房。房間內一片安靜,她悄悄推開黎婞臥室的門,只見黎婞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睡得正沉,連昨晚參加宴會的禮服裙都沒換下,臉上還帶著殘妝,顯然昨夜喝得不少。
黎梔頓時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幫姐姐把踢到一旁的被子拉好,仔細蓋嚴實,然後才退出房間,回到自己的臥室。
換下外出服,穿上舒適的純棉睡衣,重新躺回柔軟的大床,黎梔這才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叫囂著要休息。心安之後,濃重的睡意迅速襲來,她幾乎秒睡,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中午,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照射進來,姐妹二人才陸續醒來。
黎婞揉著宿醉發脹的額頭,率先爬起來洗澡洗頭,重新變回那個幹練精緻的女總裁。午餐被直接送到套房,兩人坐在餐桌前,享受著難得的清閒。
黎婞喝了口熱牛奶,看向對面還在小口吃著沙拉、明顯睡眠不足的妹妹,問道:“我下午的航班回寧城,公司還有一堆事。你呢?跟我一起回去嗎?”
黎梔正要點頭說“好”,放在手邊的手機卻適時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秦皓。
黎梔拿起手機,對姐姐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走到客廳窗邊接起電話。
“喂,秦總?”
電話那頭傳來秦皓溫潤好聽的聲音:“黎梔,打擾了。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個便飯,有些……關於我們兩家長輩之前提過的事情,想跟你當面聊一聊。”
黎梔心裡瞭然。秦皓找她,八成是為了那個“口頭婚約”的事。估計他也是被家裡唸叨得煩了,想跟她商量著把這事徹底了結,雙方都輕鬆。正好,她也正有此意。秦皓人是很好,溫文爾雅,英俊多金,但她黎梔現在可不想被任何婚約束縛。大好青春還沒揮霍夠呢,何必早早給自己套上枷鎖?結婚這種事,至少也得等她玩到三十歲以後再說!未來的日子長著呢,誰知道還會遇到多少有趣的靈魂和帥氣的臉龐?
她利落地關掉電話,走回餐廳,對黎婞說:“姐,你也聽到了,秦皓有約,肯定是為了婚約……那件事。看來這頓飯是推不掉了,你先回去吧,我在江洲再玩兩天,反正快過年了,到時候直接回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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