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靖舟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陽光已經變得柔和,從百葉窗的縫隙間斜斜地照射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病房裡很安靜,醫療儀器發出規律的、輕微的滴答聲。霍母帶著女兒剛剛離開不久,空氣中還殘留著她們的香水氣息。他感覺自己睡了很久,身體還是沉重,頭腦卻清醒了不少。
周鑫一直守在病房外,聽到動靜輕輕推門進來:“霍總,您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霍靖舟動了動乾澀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厲害:“幾點了?”
“中午十二點。您已經昏睡了17個小時。”周鑫看了看錶,補充道,“黎二小姐……今天下午三點的航班到江洲。”
聽到這個名字,霍靖舟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晰,心臟被什麼東西猛地揪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他看向周鑫問道:“安排接機了沒有?”
“二小姐說……不用接。”周鑫小心翼翼地回答。
“讓華安去接。”霍靖舟打斷他,聲音雖然虛弱,但還是強勢命令的口吻,“把她直接帶到醫院來。”
“……是,霍總。”周鑫應下,心裡暗自嘀咕,老闆這架勢,是要把苦肉計進行到底啊。
……
下午四點,華安順利地從機場接到了黎梔,然後直接將車開往醫院。一路上,黎梔看著窗外熟悉的江洲街景,心情複雜。她沒想到這麼快又回來了,本想在京市多待一段日子,收到維也納音樂學院入學通知書,再回學校辦個手續。除了畢業答辯和畢業典禮,以後就不用再到江洲來。
車子停在茗海醫院住院部門口。華安替她拉開車門,指了指樓上:“黎小姐,霍總在頂層VIP1號病房。”
黎梔道了聲謝,獨自乘坐電梯上樓。她今天穿了黑色大衣,裡面是寶藍色羊絨衫,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直筒褲,腳上穿了一雙中跟的黑色小羊皮靴子,修長的身影站在緊閉的1101病房門前,她猶豫了。手指抬起,又放下。內心掙扎著,生出了一絲想轉身就走的衝動。她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怕他發脾氣,也怕自己衝動,說出傷人的話,再把他給氣壞了。糾結來糾結去……
她腳跟微動,準備逃離的瞬間,門內,低沉,沙啞,又疲憊的聲音穿透門板傳了出來:
“梔梔,進來!”
是霍靖舟的聲音。他彷彿有心靈感應,察覺到了她的到來和猶豫。
黎梔的身體瞬間就頓住了,這下走不了,退路被這四個字切斷。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藥物的氣息。霍靖舟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襯得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那張平日裡英俊得如同鬼斧神工雕刻般的臉龐,此刻消瘦了不少,顴骨顯得更加突出,眼眶下方有著濃重的青影。下巴和唇周冒出了一層泛青的鬍子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和頹廢感。
黎梔此刻的感覺就是,猛獸受傷了,鋒芒不見了,只餘下生命的脆弱。原來他也不是鋼筋混凝土做的,他也會生病。
黎梔的心,不受控制地微微抽緊。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霍靖舟。
慢慢地朝他走過去,腳步很輕。霍靖舟的目光從她進門時,就牢牢地鎖在她身上,少女還是那樣明媚可人,藍色羊絨衫配深色大衣,讓她看起來特別的知性溫柔,他突然間記不起,她跟他吵架時是什麼樣子?
霍靖舟深邃的眼眸因為病態而顯得更加幽深,裡面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很久不見突然見面的欣喜,有濃得化不開的思念,還有被她“拋棄”後的委屈……
等她走到床邊,距離很近的時候,霍靖舟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微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他用力一拉,將她整個人帶得踉蹌一下,跌入他的懷中。
他緊緊地抱著她,雙臂把她箍得死緊,將她的身體死死地嵌在自己胸前,彷彿要將她揉碎,融入自己的身體裡。他的臉頰埋在她頸窩處,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熟悉的、讓他魂牽夢縈的淡淡梔子花香,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般的控訴:
“怎麼那麼狠心……丟下我說走就走……一次一次又一次……一點也不留戀嗎?”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想你……想到快要發瘋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
崩潰的宣洩,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黎梔的耳膜和心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那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潮水的思念。
接著,他用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的語氣,在她耳邊低語:
“黎梔……和我結婚好不好?和我在一起……求你了……” 他重複著,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求你……”
黎梔震驚了,這還是那個驕傲的霍靖舟嗎?他居然用了“求”這個字。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霍靖舟,此刻竟脆弱卑微至此。她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溫水和酸液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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