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音樂教室高高的窗戶灑進來時，黎梔放下了小提琴，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剛剛結束的《梁祝》選段練習很順利，這首她已經演奏過無數次的曲子，在她的畢業音樂會上，將作為開場曲拉開序幕。
接著她又和鋼琴伴奏合奏了《沉思》。馬斯涅的這首小提琴曲旋律優美而深沉，需要極高的情感投入。黎梔閉上眼睛，完全沉浸在音樂里，讓琴聲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在音樂教室中瀰漫開來。
“完美！”鋼琴伴奏的學妹豎起大拇指，“學姐，你的琴聲真的能讓人沉靜下來。”
黎梔笑了笑：“你彈得也很好，我們配合得很默契。”
兩個小時的排練結束，黎梔走到窗邊喝水休息。五月的江洲已經有些熱了，即使開著空調，連續演奏還是讓她出了一身汗。
手機在包裡震動起來。黎梔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時，手指頓了頓——顧星聞。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接通了電話：“喂。”
“梔梔，你好不好？”顧星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沒有了以前的輕鬆愉悅，帶著明顯的疲憊，“兩天都沒回我訊息了。”
自從知道顧星聞要訂婚的訊息後，她就沒有再回復過他的任何訊息。不是她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回。
她們之間很多東西都已經改變了。
“我挺好的，”她輕聲說，“在準備畢業音樂會，比較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的事......你已經知道了，是嗎？”
沒有具體說什麼事，但彼此都明白說的是什麼。
“嗯，聽說了，你要訂婚了！”
黎梔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恭喜你，星聞哥哥。”
這句話她說得很艱難，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恭喜？真的恭喜嗎？不，她一點也不想恭喜他。但除了這句話，還能說什麼呢？她嫁給了霍靖舟，而他也即將與別人訂婚。他們之間，已經徹底沒有可能了。
“梔梔，”顧星聞的聲音隱忍而痛苦，“訂婚的事，你就當沒有聽過。只是訂婚而已，不會有結婚的那天。我對你說過的話，永遠算數，只要你不放棄我，我總會在你身邊。”
這算承諾嗎？不算。但已經是他此刻能給的全部。他暫時還無法公然反抗家裡安排，父親的仕途正在關鍵期。
但他想讓黎梔知道——他也不會真正娶何瀟瀟，他的心裡只有她。
黎梔握著手機，手指收緊。還能說什麼呢？理智告訴她，應該徹底斷掉這份感情，情感上，聽到他說“我總會在你身邊”，雖然還是心痛，但又有了一絲可笑的安慰。
“星聞哥哥，”良久，她才開口，聲音很輕，“你，過好自己的生活吧。以後，我們就做普通朋友。都算是有家室的人了，有些界限還是需要存在的。”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他們回不去了，只能做朋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黎梔以為顧星聞已經掛了。就在她準備掛電話時，顧星聞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沙啞，疲憊：“好，如果這是你希望的，我會尊重你的想法。至於我訂不訂婚，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梔梔才是我這輩子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多麼深情，又多麼絕望啊！
黎梔的眼睛發酸，但她沒哭。
“星聞哥哥，祝你幸福。”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們都要好好的。”
“好，我們都要好好的。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找我，我願意為梔梔服務，永遠不求回報！保重！”
電話結束通話了。黎梔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很久。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想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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