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到早晨還沒有停的意思。
江洲的梅雨季，雨絲細密綿長，像扯不斷的線，從灰濛濛的天上垂下來，打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臥室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午後。
黎梔醒來，翻了個身，腰痠背痛，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沉甸甸的。宿醉的後遺症來勢洶洶——太陽穴突突地跳，口乾舌燥。
她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感覺到身旁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睜開眼，霍靖舟側臥在她身邊，一隻手支著頭，正一眼不錯地看著她。他看起來醒了很久，頭髮打理過，下頜颳得乾乾淨淨，白襯衫的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露出一截鎖骨。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紅血絲，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沒睡好。
黎梔的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幾點了？”
“九點半。”霍靖舟說。
黎梔猛地睜大眼睛，睡意全消。她撐起身體，被子從肩上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和幾枚曖昧的紅痕。她顧不得這些，轉頭看床頭櫃上的鬧鐘——真的九點半了。
“這麼晚了，你為什麼還不去上班？”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已經急了起來。
霍靖舟伸手，把她滑落的被子拉上來，重新蓋住她的肩。“休息半天，想跟你談談。”
黎梔揉了揉太陽穴，宿醉的頭痛讓她煩躁。她現在可不想談什麼鬼。昨晚的事她斷片了很多，只記得去了極光，和江嘉年他們一起喝酒跳舞，後來沈祁來了，再後來……她怎麼回的家？誰送她回來的？她努力回想，腦子裡一片空白……
“談什麼？”她把那些碎片壓下去，用被子裹住自己，“我頭有點疼，晚上再談，好不好？”
霍靖舟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很輕，輕得像窗外那些細密的雨絲，落在皮膚上，涼涼的，無聲無息。
“寶寶，你連著醉了兩天。”他開口，聲音不大，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鐵打的身體也經不住你這麼折騰。”
黎梔張了張嘴，想辯解，又發現無話可說。前天在棲雲，她一個人喝掉大半瓶紅酒。昨天在極光，她又亂七八糟喝了不少。這兩天的酒，加起來的確有點多。
“答應我，以後不能這麼喝酒了，好不好？”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額頭，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祈求。
黎梔沒動，任他親。他的唇很涼，貼著皮膚，像一片薄薄的冰。
“最近你也不好好吃飯，瘦了好多。”他直起身，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肩膀，又從肩膀滑到腰，“如果外婆看到，肯定要責怪我，沒有好好照顧你。”
這句話戳中了黎梔的軟肋。外婆最疼她，每次見面都要嘮叨，“梔梔又瘦了，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飯？”
她現在這個樣子，要是被她老人家看到，大概真會把霍靖舟罵得狗血淋頭。
“好，我下次注意。”她說，“絕對不再連著喝。”
態度良好，知錯就改。
她這副乖乖認錯的模樣，讓霍靖舟心裡那點火氣消了大半。他湊過去想親她，黎梔連忙捂住嘴。
“還沒刷牙，有口氣！”
霍靖舟笑了笑。“我刷過了。早餐都吃過了。”他說著，伸手去拉她的手，“不嫌棄你。”
黎梔死活不肯鬆手。霍靖舟也不勉強，重新躺下，把她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寶寶。”他忽然叫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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