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梔的腳步頓住了。她回頭，愕然地看著他。
霍靖舟的眼神陰沉，像深冬的江面，看不到底。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抱他一個試試？”
黎梔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冷水。她想起上次來京市比賽，那些被偷拍的照片，網上的評論和謾罵……記憶如潮水般湧上來，把她剛才那點歡喜衝得乾乾淨淨。
黎梔眼裡的光熄滅了，腳步也慢了下來，不情不願地被霍靖舟拉著往前走，走到顧星聞面前，停下。
“星聞哥哥好。”她的聲音禮貌而疏離，帶著微笑，但笑意卻沒有溫度，像在叫一個不太熟的世交兄長。
顧星聞嘴角的笑意仍在，從她的身影出現時開始，他的目光就沒有移開過，牢牢鎖著她。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看她加快腳步小跑時，裙襬飛得像蝴蝶，看她的手腕被霍靖舟緊緊攥住時，一臉的錯愕和失望，眼中的光慢慢的熄滅……
顧星聞的胸口像被人用鈍刀慢慢切割，疼得他說不出話。
但他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看到她總歸是歡喜的。
“梔梔。”他開口，聲音還是跟以前一樣溫潤，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路辛苦。”
他的目光移到霍靖舟臉上，點頭示意。“霍總，又見面了。”
霍靖舟也點頭，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卻沒有溫度。“顧總客氣了。內人比賽的事，勞煩顧總親自跑一趟，不好意思。”
內人。這個詞像一把刀，精準地插進顧星聞和黎梔之間那五年的縫隙裡。
顧星聞的笑容不變。“霍總言重了。梔梔來京市比賽，我作為東道主，接機是應該的。談不上勞煩。”他轉向黎梔，聲音柔了幾分，“車在外面，走吧。”
黎梔剛要邁步，霍靖舟的手從她手腕滑下來，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貼著掌心，在顧星聞面前，明明白白地宣示主權。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沒有掙開。
何璐在旁邊看得頭疼。她輕咳一聲，打說道：“車都到了，先回酒店吧。梔梔下午還要試音。”
一行人往外走。顧星聞走在最前面，步伐從容，背影挺拔。霍靖舟牽著黎梔走在中間，步伐不快不慢。何璐和小雅她們跟在後面，走的特別認真，目不斜視，誰都不敢說一句話。
出口處停著兩輛車。一輛是顧星聞的黑色奧迪，一輛是何璐安排的保姆車。顧星聞拉開車門，看向黎梔。
霍靖舟也看向她。
黎梔站在兩輛車之間，一時間左右為難，她看了一眼顧星聞，又看了一眼霍靖舟，霍靖舟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盯著她，彷彿在說，“你敢坐他的車試試？”
她深吸一口氣，對顧星聞說：“星聞哥哥，我還是跟何姐的車走。晚上安頓好了再聯絡你。”
顧星聞的手在車門把手上停了一秒，然後鬆開。“好。”他說，語氣平靜，“到了給我訊息。”
他轉身上車，關門的動作很輕。奧迪緩緩駛出，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很快消失在視野裡。
霍靖舟低頭看著黎梔。“晚上再聯絡他？”
黎梔抬頭，直視他的眼睛。“霍靖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在京市，他幫過我很多很多，我不可能因為你不高興就不見他，不和他做朋友。”
霍靖舟看著她，沒說話。他的眼睛裡有怒火，有嫉妒，有委屈，還有一種更深沉的、說出口的東西——恐懼。
他不喜歡她來京市，每一次她來京市，都讓他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是他最煎熬時刻。
那個男人對她的影響力太大了。一不小心，他就會這裡弄丟她，他真的擔心得要死。
霍靖舟忍住暴怒的脾氣，鬆開她的手。“上車吧。”聲音淡淡的，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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