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京市，長安街。
黑色的轎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緩慢地朝著城東方向移動。霍靖舟坐在後座，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目光卻沒有落在上面。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火，長安街兩側的建築被燈光勾勒出輪廓，莊重而沉默。
霍靖舟待會要見的人，是京市能源局一把手蔡啟明。京市新能源專案審批最後一道關口就在他手裡。
當然，不是他不批，而是發改委有人來打招呼，不讓批。
霍靖舟與他的私交還是不錯的。蔡局長的兒子蔡思昂是霍靖舟在麻省理工的師弟，關係一直很好。當年蔡思昂在波士頓遇到些麻煩，是霍靖舟幫他擺平的。這份人情，蔡家一直記著。
這次專案出了問題，蔡啟明也沒繞彎子，第一時間也是跟他打電話，約他見面。
“霍總，到了。”周鑫的聲音從副駕駛傳來。
霍靖舟抬眼，車子已經停在一傢俬房菜館門口。青磚灰瓦，朱漆木門，沒有招牌，只有門楣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字：“半閒”。這種地方在京市不多見，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熟客，老闆據說是個退休的部委老幹部，圖個清靜。蔡啟明把見面約在這裡，說明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霍靖舟下車，整理了一下領帶。今天他穿了深灰色的西裝，白色襯衫，藏青色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沉穩而剋制。周鑫跟在身後，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裡面裝著專案的相關資料。
門口的服務員已提前得到吩咐，看到霍靖舟，微微躬身，引著他穿過一條青磚鋪就的小徑，繞過一叢翠竹，來到最裡面的包間。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四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題款是“半閒老人”，大概就是這家館子的主人。窗外的庭院裡有幾竿瘦竹和一方小小的池塘，錦鯉在水裡慢慢遊動，水面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蔡啟明已經到了，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五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精明而不失溫和。看到霍靖舟進來，他放下茶杯，站起來，伸出手。
“靖舟，來了。坐坐坐。”
霍靖舟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蔡局，久等了。”
“我也剛到。”蔡啟明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先喝茶。這家的龍井不錯，明前茶，我存了點。”
霍靖舟在他旁邊坐下，周鑫退到包間外面等候。服務員進來倒茶，動作嫻熟，茶水從壺嘴傾瀉而出，在杯中激起細小的漩渦，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開來，像一朵朵小小的綠色花苞。
蔡啟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思昂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說你在波士頓那邊又幫了他一個忙。”
霍靖舟也端起茶杯。“小事。他在那邊發展得好，我們也跟著高興。”
蔡啟明笑了笑，沒有繼續寒暄。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霍靖舟，目光裡的溫和收了幾分，多了些正事要談的鄭重。
“靖舟，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他說，“你那個新能源專案的審批，上面有人來打招呼，讓暫停審批，時間待定。”
霍靖舟點頭。“我也是剛知道，所以今天特意來請教蔡局，問題出在哪裡。”
蔡啟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我給你交個底——京市何家，何遠志，目前在京市財政廳任職，是他給發改委那邊打了招呼。”
霍靖舟的眼神沒有變化。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何遠志。”
“對。”蔡啟明看著他，“你和他，有過節？”
霍靖舟放下茶杯。“算是有一點小過節。他侄女何瀟瀟之前在網上誹謗我未婚妻，鬧得不太愉快。顧家和何家也取消了婚約，估計是把這筆賬算在我未婚妻頭上了。”
蔡啟明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在體制內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事該問，什麼事不該問，心裡門清。
“何遠志官不大，但他在京市經營多年，人脈盤根錯節。他打了招呼，發改委就是看在何老的面子上，也得給他三分薄面的，所以，這件事有點棘手。”
他頓了頓，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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