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的日子比海城還慢。
黎梔回家後，生活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鍵。沒有通告，沒有拍攝，沒有沒完沒了的電話和訊息，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考慮是去花園裡幫外婆澆花還是去陪外公下棋。
外公下棋的時候話多，一邊下棋一邊給她講年輕時的故事，講到興起處，連自己走到哪一步都忘了，常被外婆笑話“老糊塗了”。
但澆花更安靜，外婆不怎麼說話，只是把水壺遞給她，指一指哪盆該澆了、哪盆該控水了，然後祖孫兩個就蹲在花圃邊，一個澆花一個修剪枝葉，偶爾對視一眼，笑一笑，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黎梔喜歡這種安靜。
之前的兩個月，她的生活被通告、拍攝、排練、採訪……所填滿，有時候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而在家這幾天，沒人時時提醒她，該幹啥了。沒有人催她起床，也沒有人問她什麼時候走，媽媽不逼她做任何決定，姐姐也不問她和霍靖舟的事。
日子過得平靜又安寧。
今天她先陪外婆澆花。
“梔梔，那盆茉莉多澆點，這幾天天干。”外婆指著牆角那盆開得正盛的茉莉說。
黎梔拎著水壺，小心翼翼地給茉莉澆水。水滴落在茉莉花的葉子上，順著葉脈滑下來，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茉莉花的香氣很濃，甜絲絲的，和桂花的味道混在一起，整座花園都沉浸在一片甜膩的、讓人昏昏欲睡的香氣裡。
外公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站在廊下看著她們。
“老太婆，你那盆蘭花又長新芽了。”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思——那盆蘭花是他上週翻的盆，換的新土。
“我看到了，”外婆頭都沒抬，“長得歪歪扭扭的，你翻盆的時候把根傷了。”
“沒有傷根，我小心著呢。”
“小心還傷根？你要是不會弄就別弄，回頭把我的蘭花折騰死了。”
“死不了，蘭花好養著呢。”
“好養？好養你去年的君子蘭怎麼養死了？”
老兩口拌著嘴，聲音不大，你來我往，黎梔蹲在花圃邊聽著，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有時候她會想，幾十年後，她和她老公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下午，黎梔會去寧城城裡的枝繁工作室轉一轉。
寧城枝繁工作室是黎婞一手幫黎梔成立的，寧城這邊的負責人叫周楠，三十出頭，是寧城本地人，做事利落，腦子活絡，在圈子裡人脈廣、口碑好。
黎梔走進工作室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正在接電話，看到黎梔進來，眼睛發亮了，嘿嘿，她們明星老闆來視察了。
“二小姐好！”小姑娘聲音歡快，
黎梔朝她笑了笑，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接電話。
工作室很大，上下三層，五臟俱全。進門是一個開放式的辦公區，七八個工位，牆上貼著黎梔的海報和各種行程表、宣傳物料。往裡走是何璐的辦公室——她不常來寧城，但辦公室一直給她留著。再往裡是周楠的辦公室，門半開著，黎梔探頭進去的時候，周楠正坐在電腦前，眉頭緊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楠哥。”黎梔敲了敲門框。
周楠抬起頭，看到黎梔，緊繃的表情瞬間鬆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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