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來得比江洲晚。
九月初的海城，太陽要七點多才肯完全沉進海平面。但今天的日落，四個女孩誰都沒有心思看。
酒店海景餐廳的大落地窗外，晚霞正燒得如火如荼。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濃烈的橘紅色，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像一幅巨大的油畫。
這本該是一個完美的夜晚。
黎梔靠在椅背上，面前擺著一份選單，選單上的圖片精美得讓人垂涎——蒜蓉龍蝦、清蒸石斑、椒鹽皮皮蝦、姜蔥炒蟹、海鮮炒飯。每一道菜都是她來海城之前就惦記著的，但此刻，選單攤在她面前，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林薇坐在她對面，小雅和萱萱坐在旁邊，四個人都很沉默。
餐廳裡很安靜，只有隔壁桌傳來的刀叉碰撞聲和遠處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空氣裡瀰漫著海鮮的鮮香和烤麵包的焦香。
小雅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何璐發來的訊息。
【何璐：小雅，訂明天下午的機票，帶團隊回江洲。梔梔那邊你跟她確認一下時間。】
小雅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黎梔一眼。
“梔梔姐，”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什麼，“何璐姐讓我們訂明天下午的機票回江洲。”
黎梔端著面前的水杯，看著杯壁上凝著的水珠，水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滑，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細長的水痕。她盯著那些水痕看了幾秒，然後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手機。
她開啟通訊錄，撥通了何璐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璐姐，現在情況怎麼樣？”
何璐斟酌了一下措辭。“Hers和Jaeger-LeCoultre那邊暫時不用想了，LD珠寶的拍攝也確定推遲拍攝，具體時間還不確定。其他幾個在談的小品牌倒是沒什麼影響，但體量不大，聊勝於無。”
黎梔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梔梔，”何璐的聲音軟了一些，像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孩子，“你也別太擔心。這場風波的負面影響雖然大，但還在霍氏的可控範圍內。霍氏的公關團隊不是吃素的，他們已經在處理了。情況不會糟到哪裡去。”
黎梔沒有說話。
“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低調，”何璐繼續說，“網路上的留言不需要回應，一條都不要回。越回應越亂，讓熱度自己降下去。一切都有我和江洲、寧城兩個工作室的同事們處理，風波過兩天就會平息。”
黎梔垂下眼簾。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微微顫了顫。
“好，知道了，璐姐，”她說，“既然沒有拍攝任務，那我明天想回寧城住幾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行，”何璐說，“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一旦工作啟動就會很忙，現在抓緊時間休假也挺好的。”
她頓了頓，又說道：“梔梔，你放心休息，一切都有我。”
黎梔聽出了何璐話裡的篤定，但她沒有問何璐的打算。她信任何璐，就像她信任自己的家人一樣。何璐從她參加《中國新歌聲》開始就一直陪著她，替她擋掉了很多她不知道的麻煩，處理了很多她不想面對的瑣事。沒有何璐，她也不可能走得這麼順。
“謝謝璐姐。”黎梔說。
掛了電話，黎梔在手機螢幕上點了幾下，打開了訂票軟體。海城到寧城，明天早上七點十分的航班，她點了“預訂”，付款，出票，動作一氣呵成。
小雅看她操作完，張了張嘴，想說“梔梔姐你不回江洲了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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