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有回答我，”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今天甩開華安，是想逃婚嗎？”
黎梔看著他的眼睛，猩紅、帶著血絲。她心裡想說——對，我想逃，我每天都在想怎麼逃，我從領證那天起就沒有停止過想逃——但那些話到了嘴邊，變成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的、不計後果的賭氣。
“是，是，是，”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霍靖舟的心上，“這回答你滿意了吧？”
霍靖舟的瞳孔再次收縮。他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握成了拳頭，青筋暴起。嘴唇在微微發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準備逃去哪裡？”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溺水的人在問“救我，你會不會救我”。
“自然是你找不到的地方。”黎梔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冷得像冬天的風，“霍靖舟，別以為我怕你。等哪天我豁出去了，你就威脅不了我。”
霍靖舟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將她的額頭抵在自己的額頭上。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面頰，滾燙的，急促的，帶著被逼到絕境之後的、近乎絕望的灼熱。
“你試試看，”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玻璃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在發抖，“那你試試看，我能拿你怎樣。從今天開始，到訂婚儀式結束，黎梔梔，你，別想再出門了。”
黎梔盯著他的眼睛，那雙近在咫尺的、猩紅的眼睛。心像是被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地切割，鈍痛。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句堵在喉嚨裡的話說了出來。
“霍靖舟，我沒想跑。”她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到像陣風就能吹散。“我今天去機場，是去勸顧星聞回去的。我不想你們兩個碰面。你們倆一碰面，一定會打起來，總會有人受傷——我不希望你們中任何一個受傷。所以我去阻止他。你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霍靖舟扣著她後腦的手微微鬆了一些。語氣也柔和了一些。
“你去見他，為什麼不正大光明地去？”他的聲音依舊冷，但冷意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為什麼要甩掉何盛和華安？手機是故意丟掉的嗎？”
黎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裡的漏洞。
“霍靖舟，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是故意丟掉手機的？”她的聲音冷靜，彷彿是一個律師在法庭上交叉質詢。“難道——你在我的手機裡裝了定位？”
霍靖舟的表情一瞬間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縫。但那道裂縫不到半秒就被他修補好了，但黎梔敏銳捕捉到了——那種不自然的、刻意掩飾的、被人踩到了尾巴時的瞬間僵硬。
“沒有裝定位。”他的語氣過於篤定，“你想多了。”
“那我問你，你怎麼知道我在機場？”黎梔看著他，目光銳利得像一把手術刀。
“我打你手機，很久都沒人接，後來終於有人接了，是那個專車司機。他說你在機場下車，然後把手機落在車上了，所以我才知道你在機場。”霍靖舟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但那從容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分辨出來的不自然。
黎梔狐疑地看著他，不太信，但覺得司機接電話這件事是真的。肯定是司機撿到了她的手機，然後接聽了電話。
她心裡有一個疑慮在悄悄地發芽——他今天來機場找她的速度太快了。從華安發現她不在咖啡店，到他打電話給霍靖舟，再到霍靖舟從公司趕到機場，這中間最多不超過一個小時。而他從公司到機場，不堵車也要四十分鐘。也就是說，他幾乎沒有在路上花任何時間，幾乎是接到電話的同時就確定了她在機場，然後直奔目的地。
他是怎麼確定的？她不敢深想，深想下去，全是疑點。
霍靖舟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裡那層薄薄的、像霧一樣籠罩著的狐疑和警覺，心裡有咯噔一下。明明今天是她偷跑出去的錯，怎麼反倒讓自己露出了馬腳。
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幾乎無法呼吸。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寶寶，別再嚇我了。”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帶著劫後餘生的脆弱。
“你再跑一次，我會瘋的，會死人的。你知道今天我有多害怕嗎？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的手臂收緊，再收緊，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揉進自己的命數里，揉進每一個沒有她就活不下去的日日夜夜裡。
他不等她回答，不等她說話，不等她做出任何回應——低下頭，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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