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華林的早晨，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九月的江洲，暑氣已經退了大半，風吹在臉上帶著微微的涼意，街邊的咖啡店飄出烘焙豆子的香氣，和桂花的甜香混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想深呼吸。
黎梔坐在枝繁工作室二樓的辦公室裡，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她昨晚失眠，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凌晨兩點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今天早上起來，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她用遮瑕蓋了蓋，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辦公室的門開著，走廊裡傳來小雅和萱萱的聲音。她倆昨天剛結束長假回來上班，精神抖擻得像是兩株剛被澆了水的植物，綠油油的，生機勃勃的。
“梔梔姐！”小雅探進半個腦袋，手裡舉著一個紙袋，“我帶了寧城的桂花糕，剛出爐的，還熱著呢！你要不要吃？”
黎梔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忍不住笑了。“放桌上吧。”
小雅把紙袋放在她桌上，又從身後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更大的袋子，“這是給大家帶的，萱萱你幫我分一下。”萱萱接過去，笑嘻嘻地走了。
“梔梔姐，你氣色不太好，”小雅歪著頭看她，“沒睡好？”
“有一點。”黎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點燙，她吹了吹，又放下。
“別想太多啦，”小雅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雙手託著下巴，“訂婚是好事呀，我會給你設計一個最美的妝容，保證那天，豔驚全場，有什麼好擔心的？”
黎梔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小雅跟了她這麼久，知道她不喜歡聊這個話題，識趣地換了個角度，“對了，梔梔姐，你昨天寫的那首歌怎麼樣了？《無鞘》那個，我看了你寫的開頭，好有感覺啊，那個‘月下無鞘’四個字，我光是看到就覺得心情激動。”
“還在寫，”黎梔說，“副歌部分一直不滿意，換了好幾個版本了。”
“不著急嘛，反正還早……”
兩個人正說著，黎梔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媽媽。
“梔梔，”黎婔雲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溫和而從容，“我們明天上午十一點到江洲，你外公外婆、我和你姐姐，都來。”
黎梔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好，我讓家裡準備好房間。”
“不用特意準備，又不是外人。”黎婔雲頓了頓，“梔梔，你那邊……都還好吧？”
黎梔知道媽媽問的是，“你和霍靖舟還好吧？你還好吧？”
“都挺好的，媽。”黎梔說，聲音裡帶著只在媽媽面前才會流露的撒嬌賣萌。
掛了電話，黎梔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明天，全家人就來了。外公、外婆、媽媽、姐姐。她最親的人，都要來江洲了。來參加她的訂婚儀式。來見證她和霍靖舟的訂婚儀式。她應該高興的，但她並沒有很開心的感覺。
手機又震動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顧星聞。
她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一瞬，才點開了那條訊息。
“梔梔，我已經登機，兩小時後到達江洲。來接我好嗎？”
黎梔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像是被凍住了，又從凍結的狀態猛地沸騰起來，兩種極端的感覺同時衝擊著她的大腦，讓她有一瞬間的眩暈。
他來了。顧星聞來江洲了。
他來幹什麼？是來參加她的訂婚儀式嗎？可訂婚儀式在後天，他現在來幹什麼？來祝福她？還是來——阻止她？
黎梔的手指在發抖。她想起上一次在京市，顧星聞在機場送她的時候，她跟他說“以後我來京市，你別再接送了”，他笑著說“習慣了，在我眼裡，你是永遠需要我接送的梔梔”。她以為他聽懂了。她以為他會慢慢放下。她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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