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落座。霍老爺子坐了主位,黎老爺子和黎老夫人坐在他左右兩側,黎婔雲坐在吳鈺清旁邊,霍文淵坐在黎正庭旁邊,林婉晴坐在霍文淵旁邊。黎梔和霍靖舟坐在一起,對面是黎婞和霍念恩。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圍了一大桌。
菜一道道地上。
錦園做的是江南菜,精緻、清淡、講究食材的本味。冷盤先上來了——桂花糯米藕,藕片切得薄薄的,糯米塞得滿滿的,淋上桂花蜜,甜而不膩;糟滷鴨舌,鴨舌去骨留筋,糟滷的鹹鮮和酒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涼拌海蜇頭,海蜇頭脆嫩爽口,醋和麻油的比例恰到好處。熱菜接著上來——清蒸鰣魚,魚鱗沒有去,蒸的時候魚鱗的油脂滲進魚肉裡,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龍井蝦仁,蝦仁又大又嫩,龍井茶的清香滲進了蝦仁的每一個細胞裡,咬一口滿嘴都是春天的味道。東坡肉,五花三層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香濃郁。醃篤鮮,鹹肉、鮮肉、筍塊、百葉結一起燉,湯色奶白,鮮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最後一道甜品是桂花酒釀圓子,圓子小小的,糯糯的,酒釀的甜香和桂花的香氣在舌尖上交織。
每一道菜都是霍靖舟提前讓周鑫跟廚師商量過的——黎老太太牙口不好,不能吃太硬的。黎老爺子口味偏鹹,但又不能太鹹,血壓高。黎婞在控制體重,不吃甜食。黎梔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胡蘿蔔。霍靖舟把這些細節都告訴周鑫,讓他注意!周鑫邊記邊咋舌,老闆這也知道得太清楚了吧!論做人家女婿,他自愧不如啊!
霍振邦作為東道主,首先端起酒杯站起來。“來,這杯酒,敬親家老爺子老夫人,親家母,歡迎你們來江洲!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站起來舉杯。酒杯的碰撞聲清脆悅耳,像一曲歡快的樂章。黎梔端著紅酒杯,嘴唇碰了碰杯沿,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放下。她現在學聰明了——但凡以後在霍靖舟面前,她都要控制酒量,不然那個男人的臉,會黑得像鍋底。
“梔梔啊,”林婉晴放下酒杯,聲音溫溫柔柔,卻句句帶著刺,包間裡每個人都聽得出來。語氣就是那種“我對你很關心你不要不識好歹”的調子,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天,你們就要訂婚了,以後你就是我們霍家的人了。有些話呢,我這個做婆婆的可能不該說,但不說又不行。”
包間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霍文淵端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霍振邦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黎老夫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一向冷靜自持的黎婞,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黎梔端著紅酒杯,手指微微收緊,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早就知道這個老妖婆不喜歡她,從第一次見面送她那條不值錢的項鍊就看出來了。看她這架勢,這是又要開始作妖了。
黎梔可不覺得自己哪不好——
這個未來婆婆就是個作精,看誰都不順眼,覺得誰都配不上她兒子,配不上霍家。她喜歡蘇眉,也就是看她對她低眉順眼,處處迎合她,她才覺得蘇眉勉強能配得上他兒子。但她又覺得蘇眉太精明,心機太重,想借霍家給蘇家撈好處。
這個黎梔她就更不喜歡了,狐狸精一樣的女人,把她兒子的心抓得死死的,他兒子自從跟她在一起後,連霍家老宅都回的少了,害她母子離了心,雖然之前霍靖舟對她也沒多少母子情分,但以前總比現在強。而且這個黎梔拋頭露面,參加唱歌比賽,現在又到處接拍廣告,在她眼裡,這些都是“戲子”做的事,太丟霍家的臉了。
黎梔不做聲,她不屌她,也不阻攔她繼續說下去。
霍靖舟的手緊張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黎梔的手,安撫她,他怕她摔桌子。
“媽。”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的警告。
林婉晴看了兒子一眼,沒有被嚇退。她打定主意今天要說這些話,不說她心裡不痛快。她可不想錯過今天,這個黎梔的家人都在場的機會,正是時候——讓他們知道,他們家的女兒嫁到霍家,可不是什麼飛上枝頭變鳳凰,而是要老老實實遵守霍家的規矩。
“梔梔啊,你呢,年輕,不懂事,這很正常。”林婉晴的語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帶著幾分“我是為你好”的慈祥,“但是嫁到霍家就不一樣了。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怎麼當好一個合格的霍家少夫人,不是那麼簡單的。首先呢,我覺得你應該好好學習,怎麼在家裡相夫教子才是正理。那些拋頭露面的事情——”她頓了頓,看了黎梔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唱歌啊,上節目啊,拍廣告啊,拋頭露面的事,能免則免,畢竟這些對我們霍氏的形象不太好。你呢,以後安心在家做霍太太,不要總是跑出去,不著家,讓外人議論,我們霍家的少奶奶不守本分。”
包間裡安靜極了。靜得連窗外假山流水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霍念恩低著頭不敢看人,筷子捏在手裡,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拿起來。霍文淵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他沒有開口阻止,因為他知道——黎家一定會有人出言懟她。也該讓這女人吃點教訓了。一天到晚,沒事幹,淨找事。
霍老爺子的臉色很不好看,但他也沒有開口,他想看看,黎氏的掌門人會怎麼回應。
黎婞剛想接話,黎斐雲朝她看了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她來!
黎婔雲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緊不慢,優雅得像一個在參加國宴的女王。她抬起頭,看著林婉晴,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不冷也不熱,不親也不疏,恰到好處的禮貌,從容,無可挑剔。
“霍太太,您說的‘拋頭露面’這個詞,很有意思。”黎婔雲的聲音不大,但包間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記得民國以前,女人上街都要蒙面,不能讓人看到臉。那時候的人也覺得,女人拋頭露面是不守本分。後來呢?時代變了。女人可以上學,可以工作,可以當醫生,當律師,當工程師——可以當任何自己想當的人。”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林婉晴,目光冷靜。
“女人有事業,有追求,有自己熱愛的東西,這不是‘不守本分’。恰恰相反,這是對自己生命的尊重。一個女人如果連自己都不尊重,她怎麼可能去尊重別人?怎麼可能被別人尊重?”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點。“一個只知道圍著丈夫轉、圍著孩子轉、沒有任何自我的女人,時間久了,眼光會變得短淺,格局也會變得狹隘,說話做事會讓人覺得——怎麼說呢,不太體面。到了那個時候,別說丈夫嫌棄她,連她自己大概也會覺得自卑。”
林婉晴的臉色變了變,由紅變白,由白變青。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話。
黎婔雲沒有再看她一眼,而是把目光看向黎梔,語氣從無懈可擊的從容變成了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溫柔的叮囑。
“梔梔,你要記住。一個女人最大的底氣,不是嫁了一個多有錢的老公,不是生了一個多優秀的兒子——是她自己。她有事業,有熱愛,有隨時可以站起來的能力。這樣的女人,不管嫁給誰,日子都會過得很好。因為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她本身就是完整的、獨立的、值得被尊重的人。”
黎梔笑了笑,用力地點了點頭。“媽,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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