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淵狠狠地瞪了林婉晴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有憤怒，有厭惡，有“你讓我在親家面前丟了多大的臉”的惱羞成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隱秘的、對自己這個妻子的深深的失望。林婉晴被瞪得縮了縮脖子，低下頭，不再說話。
她面前的菜一動也還沒動，此刻，她是什麼胃口都沒了，被黎斐雲這一頓懟，惱羞成怒，心裡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好半天，氣氛才慢慢恢復正常。
霍靖舟心裡鬆了口氣，既有點心疼他媽，又覺得他岳母說得也不錯，他媽也該被人教訓一頓。
他看了一眼黎梔，發現她臉上沒有什麼特別不快的表情，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兩位老爺子繼續聊天，從棋局聊到養生，從養生聊到明年的旅遊計劃。黎老太太和霍念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一起，霍念恩正認真地給老太太看她手機裡黎梔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翻，每一張都要講一個故事。“黎外婆您看這張，這是學姐在杭城比賽的時候拍的，”
“這張是在京市總決賽後臺拍的，她的禮服太重了她自己提不動，我哥幫她提的，你看他的表情，明明心裡得意死了還要裝作很酷的樣子。”黎老太太被她逗得笑個不停。
霍文淵和黎婔雲又聊起了投資。霍文淵對黎婔雲的投資敏銳度和生意眼光非常佩服。他做了三十年傳統行業，霍氏新能源和人工智慧這些新領域雖然跟上了步伐，但在某些細節上還是不如那些從一線摸爬滾打上來的人。
黎婔雲不一樣，她從小跟在黎老爺子身邊，耳濡目染，從化妝品和珠寶一線做起，一路把黎氏做到全國各大型商場內20多家高階連鎖店的規模，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來的。她對市場的判斷、對風險的把控、對機會的嗅覺，讓霍文淵不由得對這位親家母心生敬意。
“黎董，您對明年新能源板塊的走勢怎麼看？”霍文淵問。
“我個人認為，明年會是新能源行業的一個分水嶺。之前靠補貼吃飯的企業會死掉一大批，真正有技術、有核心競爭力的企業會活下來，並且會活得很好。”黎婔雲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霍氏的昊穹資本在新能源領域的佈局我一直在關注，方向很對，但節奏上可能還需要再快一點。”
霍文淵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霍靖舟坐在黎梔旁邊，一直給她夾菜。清蒸鰣魚，挑了魚肚上最嫩的那塊，去了刺，放在她碗裡。龍井蝦仁，舀了兩勺，蝦仁堆成了小山。東坡肉，把肥肉和瘦肉分開，肥肉放自己碗裡，瘦肉給她。醃篤鮮，撇開湯麵上的浮油，舀了一碗清湯，放在她面前。
黎梔看著他這些操作，有點煩，太多了，她根本吃不下，也不想吃。她忍不住低聲埋怨：“別給我夾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吃多少是多少，不想吃就放著。”
他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沒有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的，而是正大光明放在桌上。故意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母親，意在向母親挑明黎梔在他心中的位置，警告母親以後不要再為難黎梔。
林婉晴也讀懂了兒子的意思，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緊握的兩隻手，飛快地移開了目光。心裡更是堵得慌。
黎梔的臉發熱，想把手抽回來。但霍靖舟不讓。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黎斐雲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
午餐結束，已經是下午2點半了。
霍靖舟和黎梔站在錦園門口送霍家人離開。霍振邦走之前拉著黎梔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梔梔啊，靖舟這小子脾氣不好，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要是欺負你，你來找我，我替你教訓他。”黎梔笑著點了點頭。霍文淵對黎梔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好休息，明天見！”
沒有多餘的話，但他的眼神溫和了許多。霍念恩上前抱了抱黎梔，又抱了抱黎婞，約好明天見，才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車。
林婉晴最後一個上車。她沒有看黎梔，從上車到離開，一言不發，冷冰冰的像尊蠟像。霍靖舟目送母親的車消失在車道上。
他才再次握著黎梔的手，走向停車場。
“走吧，”他低頭在她耳邊說，“我們和外公外婆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黎梔靠在後座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媽媽說的那番話——“女人最大的底氣，不是嫁了一個多有錢的老公，是她自己。”
媽媽說得對，女人必須要有自己的事業，絕不能成為菟絲花，一輩子只圍繞男人而生，活的失去自我。她絕對不能成為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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