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雲別墅的午後安靜得像一幅油畫。
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在走廊的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黃色的光斑。
秦叔指揮著幾個工人將行李一件一件地送到各個房間。工人們輕手輕腳地搬著，生怕弄出聲響驚擾了剛剛安頓下來的客人。
黎老爺子和黎老夫人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最安靜的那間。老太太一進門就被窗外的花園景色吸引了——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草坪盡頭是一排桂花樹，金燦燦的小花綴滿枝頭，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顆一顆細碎的金子。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轉過身對正在幫她整理行李的秦叔說：“這間房視野真好，靖舟這孩子有心了。”秦叔微微欠身，“老夫人喜歡就好。床品是新換的，您先休息，晚飯七點開始，到時候我來請您。”
老太太點了點頭，在床上坐下。床墊軟硬適中，被子又輕又暖，枕頭的高度剛剛好。她靠上去，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從寧城到江洲，兩個多小時的路程，雖然商務車很舒服，但年紀大了，舟車勞頓還是讓她有些疲憊。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黎斐雲的房間在主臥旁邊，朝南，採光最好。她休息，在窗前打了幾個電話——關於下週的專案會議。她的聲音很低，儘量不會打擾到隔壁的母親，這些年她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運轉。掛了電話，她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窗外花園裡的景色，陷入沉思。
黎婞的房間在主臥對面，隔著一道走廊。她的行李最少，只有一個登機箱和一個公文包。她開啟箱子拿出睡衣，去浴室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但沒有睡意。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總覺得妹妹結婚太早，不是什麼好事。可她也無力阻止。
黎婞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他們結婚證都領了，她還想這些有的沒的，有什麼用。
黎梔安置好家人，也回到自己的臥室，關上門。
窗簾拉上，房間裡的光線柔和而昏暗。她換了睡衣，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門開了。霍靖舟走進來。
身下的床墊陷下去。他在床邊坐下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溫熱的，專注的，很灼熱。他伸出手，手指從她的額頭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從嘴唇滑到下巴。指腹的觸感乾燥而溫暖，帶著薄薄的繭。
“沒睡著？”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含著沙礫。
“嗯，快了。”黎梔閉著眼睛回答。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她的額頭。她偏過頭躲開了他的吻，動作不算激烈，但拒絕的意味明確。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頭髮上。
“為什麼又不高興？”他的聲音冷下來。
“從機場回來，你故意和黎婞坐一輛車，躲我。從飯店回來，你又和黎婞坐一輛車，繼續躲我。現在回到家，你又給我臉色看。黎梔梔，你到底想怎樣？”
黎梔睜開眼睛，看向他。男人穿著藍色的棉質家居服，表情冷冷的，眼睛裡有壓抑的怒意。黎梔平躺著，仰臉看著他。
“霍靖舟，你媽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其實你也很贊同她，對吧？”
“我什麼時候贊同她了？”霍靖舟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嘴上沒有贊同，但你心裡是贊同的。你也覺得女人不應該在外面拋頭露面，應該在家裡相夫教子。你覺得我唱歌不是正事，只是一個愛好。你覺得我應該乖乖待在家裡做霍太太，而不是天南地北地飛來飛去。”
黎梔的聲音平靜，“你從跟我領證的第一天就是這麼想的。只是沒有說出來。但你做了，你處處給我的事業設限，只讓我接你認為可以接的工作。從本質上來說，你跟你媽想法一致。”
霍靖舟的臉色變了變，他被她說中了心事。表情微僵。
“你媽從第一次見我就不喜歡我，你也是知道的。但你並沒有維護我。”
黎梔繼續說，“她中意蘇眉，覺得蘇眉配你才合適。她從來沒有接受過我，以後也不會接受我。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但你什麼都沒有做。你的解決辦法是‘以後少回老宅’對嗎？你這是解決問題嗎？你這是在逃避。”
霍靖舟的手指攥緊了床單。“那你想怎樣？”他的聲音低沉而剋制，“讓我去跟我媽吵架？讓我跟她斷絕關係？黎梔梔，她是我媽，我沒得選。”
“你是沒得選。”黎梔坐起來和他平視，“但我可以選。你媽不喜歡我，你其實也並沒有多尊重我。我為什麼要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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