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靖舟看著她,又忍不住笑。小丫頭,真是一刻也待不住。
“出來了出來了!”黎梔忽然叫了起來,整個人往前傾,差點從欄杆上翻過去。霍靖舟趕緊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回拽了拽。
接機口的人流中,黎婔雲扶著吳鈺清走在最前面。黎婔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風衣,頭髮挽在腦後,妝容精緻而淡雅,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從容,像一個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女企業家。
黎老夫人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真絲上衣,黑色的闊腿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彆著一枚素色的髮卡。她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穩穩的,腰背挺得直直的,精神矍鑠。
黎正庭走在她們後面,穿著一件深棕色的夾克,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是老太太非要他帶的,黎婞走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幹練而利落,一隻手扶著外公的胳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李特和王奇推著行李車跟在最後面,車上摞著大大小小三個行李箱。
黎梔看到媽媽和外婆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把手從霍靖舟的掌心裡抽出來。
捧著花束朝她們跑過去。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快的聲響,像一串歡快的音符。她跑得太快了,快到她媽媽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她就已經撲進了黎婔雲的懷裡。
“媽!”她把臉埋在黎婔雲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撒嬌的奶音。
黎婔雲被女兒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和黎梔一模一樣的、又大又亮的眼睛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多大了,還往媽媽懷裡撲,也不怕人笑話。”
“不怕。”黎梔把臉從她肩窩裡抬起來,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彎著,笑得像一朵被陽光曬開了的花。她把花遞給黎婔雲,“媽,給你的。”
黎婔雲接過花,低頭看了看——白綠相間的洋桔梗,簡單,乾淨,像她女兒這個人。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外婆!”黎梔轉身撲向吳鈺清,動作比撲向黎婔雲的時候收斂了一些——怕把外婆撞倒。她輕輕地抱住吳鈺清,把臉貼在外婆的肩上,像一隻在主人懷裡蹭來蹭去的小貓。“外婆,我想你了。”
黎老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動作緩慢而溫柔,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易碎的瓷器。“想我了也不回寧城看我,非要我這把老骨頭坐飛機來看你。”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長輩特有的寵溺和嗔怪。
“外婆,我回寧城了呀,你忘了?我上次回去了好幾天呢。”黎梔抬起頭看著外婆的臉,外婆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又深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笑起來的時候還是那個從小到大都讓她覺得最溫暖、最安全的樣子。
“那才幾天啊?哪夠呀。”
黎梔被外婆的語氣逗笑了,從花束裡抽了一枝花別在外婆的衣襟上。“外婆,你好漂亮。”
老夫人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像個被誇了的小姑娘一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衣襟上的花。“老太婆了,還漂亮什麼。”
“漂亮,”黎正庭從後面走上來,認真的看了老伴兒一眼,“年輕的時候漂亮,老了也漂亮。”
老夫人的臉更紅了,瞪了黎正庭一眼。“當著孩子的面,說什麼呢。”但她的眼睛裡卻有著藏不住的、由內而外的歡喜。
黎婞站在旁邊,看著妹妹像一隻花蝴蝶一樣在外婆和媽媽之間撲來撲去,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她走上前,伸手在黎梔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光顧著抱外婆和媽了,姐姐不要了?”
黎梔捂住被彈的腦門,疼得齜了齜牙,但還是笑嘻嘻地撲上去抱住了黎婞。“姐,你也來了。”
“廢話,你訂婚,我能不來嗎?”黎婞抱了抱她,鬆開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裙子,從裙子移到她的帆布鞋,從帆布鞋移到她那副學生氣十足的平光眼鏡上,忍不住笑。“你這打扮是來機場接人的還是來春遊的?你那些粉絲要是看到他們心目中的女神穿成這樣,大概要脫粉。”
“脫就脫唄,”黎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我是靠才華。”
黎婞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忍不住又笑。
霍靖舟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黎梔和她的家人們擁抱、說笑、撒嬌,看著她在外婆面前像一個小女孩一樣軟軟糯糯的,在媽媽面前既親暱又乖巧,在姐姐面前又皮又欠揍。他沒有走過去,沒有打擾這一刻。他知道這一刻不屬於他——這是黎家的時刻,是屬於黎梔和她最親的人的時刻。
他此時只需要觀望就好!他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