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機場的到達大廳裡，陽光從巨大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黎梔站在接機口，手裡捧著一束白色和綠色搭配的洋桔梗。
她今天穿了一條長袖條紋海軍裙，藍白相間的條紋，領口繫著一個海軍風的小領結，裙襬到膝蓋上方兩指，露出一雙又直又白的腿。腳上是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一絲不苟。
為了不引人注目，她長髮披散在肩頭，沒有化妝，素面朝天，臉上還架著一副平光的黑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剛放學高中生。頂多十八歲，不能再多了。
霍靖舟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和手腕上那隻低調而昂貴的腕錶。
黑色休閒褲，棕色皮鞋，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有幾縷垂在額前。他今天刻意穿得休閒了一些，因為老婆說“穿西裝顯得年齡大，像中年大叔。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跟老婆更相配。他決定放棄西裝，穿休閒毛衣。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年輕一些。
霍靖舟的目光一直關注著黎梔，看她大搖大擺地在接機口附近走來走去，一會兒去看大螢幕上的航班資訊，一會兒又踮起腳尖往裡面張望，少女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鳥，興奮得停不下來，翅膀撲稜撲稜的，怎麼都閒不住。
霍靖舟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怎麼能這麼可愛呢，哪裡像個大明星，簡直就是個小屁孩。
周鑫和華安站在幾步之外的位置。周鑫手裡舉著一個接機牌，牌子上只寫著一個“黎”字。
華安手裡拎著個袋子，裡面裝著太太剛才沒事幹，在自動售貨機上買的水和零食，飲料開啟喝了兩口，嫌太甜，零食開啟吃了兩塊，又覺得不好吃，直接把他當成垃圾桶，還不讓他扔，說怕浪費，讓他先拿著。
周鑫看著黎梔蹦蹦跳跳的樣子，忍不住湊到華安耳邊，壓低聲音說：“太太這樣子看上去才十八歲，說她是高中生都有人信。老闆這……有點像老牛吃嫩草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你說他怎麼下得去嘴的？還天天欺負人家小姑娘，連我看了都不忍心。”
華安的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他可不是周鑫，他是親眼見過老闆發脾氣的樣子的人。上一次老闆發脾氣，整個樓層的人都大氣不敢出，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雖然，他也覺得周鑫說的有道理。可他還是不敢亂髮表意見，萬一被老闆知道，那可不是丟工作的事，而是被罰去非洲分部烤太陽的事。他們老闆可太會幹這種事了。
周鑫見華安不說話，自顧自說得更帶勁了，音量也沒控制好，還大了些。“你說老闆是不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才娶到這麼年輕漂亮的老婆——”
“你倆，這麼閒？這個月獎金取消。”
霍靖舟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嚇得倆人立即噤聲。老闆沒有回頭，但語氣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周鑫的笑僵在了臉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的畫面。嘴巴還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變成了一尊雕塑。華安站在他旁邊，脊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表情管理堪稱完美，但他內心在咆哮——關我什麼事啊！都是周鑫在說！雖然我也覺得老闆您很變態，裝監控、裝定位、派人跟蹤太太、還阻攔太太接工作……劣跡斑斑，但我什麼都沒說啊！我辛辛苦苦工作，還經常受太太大白眼，我容易嗎我？現在，連獎金都扣沒了，我找誰說理去呀我？”
周鑫慢動作回放一樣閉上了嘴。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這個月獎金有多少來著？五萬？還是八萬？不重要了，反正也沒了。全沒有了。就因為他多嘴說了一句“老牛吃嫩草”。老闆的耳朵是狗耳朵嗎？隔這麼遠都能聽到？他以後說話是不是得用唇語？不，唇語也不行，老闆可能還會讀唇語。
周鑫抬起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開始盤算回公司後怎麼彌補這個過錯——主動申請加班？幫老闆處理那堆棘手的海外郵件？還是主動要求去盯那個誰都不願意去跟的專案？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發現不管怎麼算，虧的都是他。這一個月白乾了。不，不只是白乾，他還得倒貼——因為獎金沒了，但該乾的活一樣都不會少，說不定還會因為“多嘴”這個罪名，被老闆額外加派任務。
華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但心裡已經在默默地為周鑫點了一炷香。“兄弟，你害死我了，以後說話注意點，老闆的耳朵不是擺設。”
黎梔收到媽媽的簡訊，說，飛機已落地。
霍靖舟看著她興奮得發紅的臉頰，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再走來走去了。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掙脫但又不會弄疼她。
“別走來走去的，一會兒外公外婆出來看不到你。”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幾分哄小孩的語氣。
黎梔老老實實任由他牽著，站在了他旁邊。但她安靜了不到十秒就又開始踮腳尖了，脖子伸得老長的，像一隻在等待投餵的長頸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