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天剛矇矇亮。湯湖棲雲別墅還籠罩在一層淡藍色的晨霧中，花園裡的桂花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畫。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別墅門口，小雅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化妝箱，身後跟著手裡抱著一摞白色防塵袋的萱萱。兩個人神采飛揚，臉上的表情全都是興奮。
今天是個好日子，是她們老闆訂婚的好日子，從昨晚開始，這倆人就處於打雞血的狀態。
張姨開門，看到小雅和萱萱，連忙側身讓她們進來。“少奶奶還沒起呢，少爺在樓下等著了。”
小雅換了鞋快步上樓，走到主臥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沒有回應，又敲了敲，還是沒有回應。她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推開了門。
臥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櫃上那盞小夜燈發出微弱的暖光。黎梔側躺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長髮散落成一片墨色的綢緞，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臉頰上帶著熟睡後特有的微微紅暈。
小雅看著她這副睡相，忍不住笑。她跟了黎梔這麼久，太瞭解她了——黎梔是個起床困難戶，平時沒有通告的時候能睡到中午，有通告的時候叫醒她要費老半天勁。今天是她訂婚的大日子，按理說她應該激動得睡不著才對，但看她這架勢，昨天晚上大概是累著了。
小雅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通透明亮。
“梔姐，起床了，六點多了。”
黎梔沒有反應。
“梔梔姐，今天訂婚，起床化妝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黎梔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小雅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推了推黎梔的肩膀。“梔梔姐，真的該起了，化妝要兩個小時，十一點之前要到酒店，現在已經六點多了，再不起就來不及了。”
黎梔從枕頭裡悶悶地發出一聲含混的、“再睡五分鐘”的聲音。小雅太瞭解她的套路了——她說“再睡五分鐘”，那就是若干個“五分鐘”。小雅現在學聰明了，不聽她的賴床宣言，直接上手。
她抓住黎梔的手臂把她從床上拽了起來。黎梔的身體像沒有骨頭一樣軟塌塌地靠在床頭，眼睛還閉著，頭歪向一邊，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萱萱從門外探進頭來，看到她倆這起床拉鋸戰，忍不住捂著嘴笑出聲。
“梔姐，你昨晚沒睡好嗎？黑眼圈好重。”萱萱小聲說。
小雅瞪了她一眼。萱萱趕緊閉上了嘴。
黎梔聽到“黑眼圈”三個字終於睜開了眼睛。她迷迷糊糊地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呆。再嘆了口氣，認命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
霍靖舟早上六點不到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沒有動，維持著側躺的姿勢，黎梔在他懷裡睡得很沉。昨晚確實折騰得有點晚，他把她累壞了。
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臉，小心翼翼地將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抽出來，再給他拉好被子，下床，輕手輕腳地走進浴室。洗澡，換衣服，下樓。
他今天穿的是深藍色的定製西裝，白襯衫，領帶是黎梔昨晚幫他選的——深藍色底上印著細細的銀色條紋，低調而精緻。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下頜線條凌厲分明，整個人挺拔、冷峻、完美得無懈可擊。
秦叔已經在樓下忙碌了。看到霍靖舟下樓微微欠身，“少爺，早。”霍靖舟點了點頭，去餐廳坐下。張姨端上早餐——小米粥、煎蛋、一碟小菜、兩片烤吐司。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拿起手機，點開定位軟體。螢幕上，顯示黎梔還在主臥，沒有移動。他放下心來。
周鑫發來訊息，說酒店那邊的佈置已經全部完成了，內場外場的安保人員全部到位，每一條通道、每一個門口都有人守著，連地下車庫都安排了巡邏。
華安也發來訊息說他到別墅了。霍靖舟回了一條：“等太太出發，待會開車，穩一點。”
小雅和萱萱到的時候，霍靖舟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面色平靜，姿態閒適。秦叔端著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少爺，少奶奶的早餐準備好了，什麼時候送上去？”
“等她洗漱完。”
張姨在廚房裡忙活著，小米粥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米油已經熬出來了，在鍋面上浮著一層亮晶晶的薄膜。煎蛋做的是溏心的，黎梔愛吃這種。烤麵包片烤到兩面金黃，外酥裡軟，塗上一層薄薄的黃油。牛奶溫過了，不燙嘴不涼胃。霍靖舟特意叮囑過的。
黎梔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徹底清醒了。刷牙洗臉拍了爽膚水，頭髮用幹發帽包著，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一些，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還是很明顯。小雅已經在臥室裡把化妝臺佈置好了——化妝鏡開啟，周圍一圈燈泡發出柔和的白光，化妝臺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粉底、遮瑕、眼影、腮紅、高光、口紅，整整齊齊地碼了好幾排，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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