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立刻打了過來，黎梔接起來還沒開口，他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帶著幾分無奈，“讓你別看你還看，看完了是不是覺得他們說得對？我配不上你，你跟誰都比我配。”
黎梔忍不住笑出了聲，“霍靖舟，你幼不幼稚？”
“我不管，你是我老婆。只能跟我配，你那些粉絲嘴太欠了。”
他的語氣像一個在跟大人賭氣的孩子。
“好了好了，你是我老公，唯一的，行了吧？”
“……嗯。”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中午回老宅，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黎梔想了想，“你媽在家。”
“在。”
“那算了吧，我還是不去了。去了大家都難受。你處理完了早點回來。”
霍靖舟沉默了片刻。“好。你在家休息，等我回來。”
黎梔掛了電話。張姨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午飯想吃什麼？”她想了想說，“張姨你隨便做，你做的我都愛吃。”
張姨高興得合不攏嘴，“好好好，我給您做紅燒排骨，再給您燉個冬瓜湯，秋天喝冬瓜湯潤肺。”黎梔笑著應了。
中午十二點，霍靖舟的車駛入霍家老宅的大門。青磚黛瓦飛簷翹角，石獅子蹲在門口，硃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楣上的匾額寫著“霍府”兩個字，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晃眼的光斑。老宅還是那個老宅，和他從小在這裡長大時一模一樣，每一個角落都有記憶。
但沒有一個記憶是溫暖的，母親的冷漠，父親的缺席，只有書房裡的老爺子給過他一點溫度。他在這裡長大，但從來沒有把這裡當成過家。
他下車穿過二門走進正堂，管家迎上來微微欠身，“少爺，老爺子和客人在書房等您。”霍靖舟點了點頭，穿過正堂，走過長廊，在書房門口停了下來。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不是交談的聲音，是哭訴的聲音，女人的哭聲和男人低沉的求情聲混在一起，像一首走調的、讓人心煩的二重奏。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很大，三面都是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擺滿了線裝書和精裝書。紅木的書桌和太師椅，牆上掛著霍老太爺年輕時和戰友的合影，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密的條紋。霍振邦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常海峰站在書桌前老淚縱橫。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在淚水的沖刷下更加明顯，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不止十歲。
常樂雲坐在一旁，今天她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色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妝，眼睛紅腫，嘴唇蒼白。臉上有幾道細小的劃痕，大概是被什麼樹枝之類的東西劃傷的，在蒼白的臉上格外刺目。她低著頭垂淚，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紅木地板上。
“老爺子，都是我的錯，是我教女無方，是我平時太縱容她，才讓她犯下這等大錯。求您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看在常家和霍家幾十年的交情上，饒過我們這一次。”常海峰的聲音斷斷續續。
霍振邦端著茶杯沒有說話，目光在常海峰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了站在門口的霍靖舟身上。
霍靖舟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他沒有立刻走進去，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常樂雲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霍靖舟的那一瞬間，她立即起身，身體抖了一下。眼睛裡混合著恐懼和悔恨——她在怕他，但今天她是來求他的。
“霍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換掉曲子，更不該把您未婚妻鎖起來，我就是一時糊塗，以後再也不敢了，求你放過我們家，放過我爸的醫院……”
她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像一面被摔碎又被勉強粘起來的鏡子，每說一個字都在往下掉渣。
霍靖舟看了她一眼。他又想起了黎梔在那間雜物間裡的樣子——頭髮散落幾縷，旗袍皺巴巴，臉色蒼白，但她沒哭。坐在那堆紙箱旁邊抱著膝蓋，可憐兮兮的，看到他推開門的時候，眼睛才有一絲亮光。
她一滴淚都沒掉。比眼前這個女人堅強一萬倍。
霍靖舟移開目光沒有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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