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想拿起手機給女兒打個電話，還沒撥打出去，結果，又有電話進來。
他無奈接起電話，對方的話讓他如墜冰窟——“院長，不好了，咱們的股票從今天一開盤就被大量做空，股價斷崖式下跌，目前已經跌了百分之十幾，還在跌……”
常海峰掛了電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裡。
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可以肯定，早上的醫鬧，網上的爆料，還有現在的股票下跌，一定是互相關聯，有人在整茗海，他們一定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他仔細回想過往，發現自己並沒有和誰結怨，甚至最近跟沈氏合作得很好，茗海的醫療器材有有三分之一由沈氏提供，他們是沈氏的大客戶，所以不會是沈氏整他，那只有一個可能，會不會是他那個不爭氣的女兒，在外得罪了人？
常海峰靜默了片刻，清醒了一下頭腦，拿起手機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來。那邊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帶著哭腔和顫抖。“爸……”
“你在哪裡？”常海峰的聲音又急又怒。
“我……我剛到家……爸，我好害怕……”
“你這個逆女，昨天到底做了什麼？闖了什麼禍，得罪了什麼人？趕緊跟我說！”
“我，我被人關在城北破倉庫裡，凍了一晚上，爸，你要給我報仇啊，是霍靖舟。我昨晚不過是把他未婚妻鎖在雜物間裡半個小時而已，他就派人把我綁起來，扔到破廠庫裡一晚上，爸，我渾身都是傷……”
“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活該呀，動誰不好，你敢動霍家的人，你要害死常家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常海峰長嘆一聲，頹然掛掉電話。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江洲的天際線，陽光正好，但他渾身冰冷。
上午十點，湯湖別墅區的環湖路上，兩輛腳踏車一前一後地追逐著。湖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像一面巨大的、被打碎了的鏡子，每一塊碎片都在發光。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輪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畫。岸邊的柳樹還綠著，但已經不像夏天那樣濃翠了，葉子邊緣開始泛黃，在微風中輕輕飄動。桂花開了滿樹，香氣在空氣中瀰漫，深吸一口氣，甜絲絲的，糯糯的。
幾條錦鯉聚在岸邊，等著遊客投食，偶爾有一條躍出水面，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遠處的亭子裡有幾個老人在下棋，悠揚的二胡聲從亭子裡飄出來，不知道是哪位老人在拉著什麼曲子，斷斷續續的。
霍靖舟穿著一套白色的運動服，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塊低調而昂貴的腕錶。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有幾縷垂在額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他騎著腳踏車，姿態放鬆而隨意，看起來不像一個掌控著龐大商業帝國的總裁，像一個普通的、來湖邊散步的年輕人。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上一次騎腳踏車是什麼時候？大概是十幾年前，在國外留學的時候，騎著車穿梭在波士頓的街道上。那些日子已經模糊了，此刻的記憶是清晰的。
黎梔穿著黑色的運動服，扎著高馬尾，素顏，戴著大墨鏡和遮陽帽，陽光落在她臉上，皮膚白得發光。
她騎在霍靖舟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你騎快點啊，慢吞吞的，像個老頭子。”
“老頭子”三個字精準地戳中了霍靖舟的痛處。他腳下一用力，車子猛地加速，很快追上了她。兩個人並排騎在環湖路上。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抬高，眼底散發著危險的光。
黎梔吐了吐舌頭，猛踩幾腳，車子又躥到了前面。霍靖舟追了上去。兩個人在環湖路上你追我趕，像兩個出來春遊的學生。白色的運動服和黑色的運動服在陽光下交替領先，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秦叔站在別墅門口遠遠地看著，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來。他在霍家二十多年了，從來沒有見過少爺這麼放鬆的樣子。
在老宅裡，冷冰冰的少爺，在國外時拼命學習，回國後是殺伐果斷的霍總，每一個階段都是緊繃、剋制、不允許自己有鬆懈的時候。但今天，他是鬆弛的、快樂的、和所有普通年輕人一樣的。
結婚後的他，被少奶奶改變了。
“少爺今天很開心。”張姨站在秦叔旁邊手裡拿著抹布，也看著遠處那兩個騎車的身影。
秦叔點了點頭，“是啊，難得開心。不容易啊！”
他轉過身走回屋裡，腳步比平時更輕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