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思廣場坐落在江洲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整棟建築的外立面是香檳金色的鋁板和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中折射出冷冽而華貴的光澤。
九樓的意式餐廳名字叫“Bellavita”,取義大利語“美好生活”之意。餐廳的裝修是托斯卡納風格,暖黃色的牆面,深色木地板,拱形的窗戶,窗臺上擺著幾盆盛開的紫色薰衣草。桌椅是深棕色的實木,桌面鋪著雪白的桌布,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小瓶新鮮的雛菊,黃色的、白色的、粉色的,插在透明的玻璃瓶裡,簡單而雅緻。
這個時間點餐廳里人不多。意式午餐的高峰期通常在十二點半以後,此刻剛過十二點,只有兩三桌客人,分散在餐廳的各個角落,彼此之間隔著足夠的距離,不會互相打擾。每張桌子前後都有一棵茂密高大的綠植,橡皮樹和琴葉榕,葉子油亮,綠得發黑,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每張桌子圍成一個小小的、私密的獨立空間。
蘇眉和常樂雲坐在靠窗的位置。落地窗正對著江洲的天際線。
蘇眉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絲襯衫,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闊腿褲,頭髮披散著,妝容精緻,清冷而疏離,像一朵開在高處的白蓮,好看但不好接近。
常樂雲坐在她旁邊,穿著一套香奈兒的白色正裝——外套的領口鑲著經典的黑色滾邊,裡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衫,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短裙,露出一雙白皙但不算纖細的腿。她今天這一身和平時在社交場合的風格完全不同。以往她出席各種晚宴酒會,穿的都是銀色亮片裙、紅色深V禮服,性感、張揚、恨不得把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今天她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除了短裙下那雙腿之外,幾乎沒有露什麼皮膚。臉上的妝也淡了很多,粉底輕薄,眼影素淡,口紅是不起眼的豆沙色。
常樂雲和蘇眉提前到了二十分鐘。面前的咖啡從熱變涼,一口都沒有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淡淡的透明甲油。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她的內心一點也不平靜。
昨晚,父親強令她,聯絡黎梔,跟她當面道歉。
常樂雲不情不願。想到自己被扔在廢棄工廠裡度過的糟心一夜,身上被蚊蟲叮咬的包都還沒有完全消退,手臂上還有幾道被樹枝劃傷的紅痕。
明明自己才是受傷和收到驚嚇的人,卻要去向那個毫髮無傷的女人道歉。她心中怒火攻心。
“見到她,好好說話,誠心誠意地道歉。”常海峰加重了“誠心誠意”四個字,“不管她說什麼,再難聽,你都要忍著。這是你自己惹出來的事,必須自己解決。”
“爸,”常樂雲終於抬起頭,眼眶氣得通紅,“她要是不原諒呢?難道還要跪下求她不成?”
常海峰怒斥她,“她原不原諒你,是她的事。但你必須道歉。誰要你跪下來求她?把你誠心道歉的態度拿出來,別給我繼續擺你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不然,不等我收拾你,霍靖舟還得再收拾你一次!”
常樂雲一聽霍靖舟的名字,身體不自覺收縮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爸,我會好好道歉的。但我不想出國,我想讓蘇眉再幫我說說話,她和霍靖舟好歹一起長大,如果她幫我求情,霍靖舟也許會放我一碼吧?”
常海峰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其實他也捨不得讓女兒出國,他就這一個女兒,他夫人去世得早,這些年他很忙,家裡都是保姆照顧女兒,他除了給女兒多多的錢外,陪伴她的時間很少,對這個女兒也確實疏於管教,她女兒無法無天,在外花天酒地他也聽說過,只要沒鬧出大問題,他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沒想到,她這次闖出大禍來,踢到鐵板上,差點讓他苦心經營大半輩子的醫院毀於一旦。他何嘗不生氣,就算氣得把她打死都沒用,現在還只能給她收拾亂攤子。
蘇家和霍家是世交,蘇家和常家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常樂雲和蘇眉是多年的好友,雖然算不上無話不談,但在社交圈裡算是走得比較近的。
昨天出事之後,常樂雲就給蘇眉打了電話,哭哭啼啼地說了自己的遭遇,說了霍靖舟如何對茗海下手。請蘇眉幫她求求情。
說到底,常樂雲乾的這些事確實有幫她出氣的情誼在,蘇眉若袖手旁觀,的確也說不過去。反正是舉手之勞的事,於她也沒什麼損失,蘇眉願意送這個順水人情。答應幫她試試看。常樂雲十分感激,她這個閨蜜還是靠譜的,也不枉她為她出頭。
蘇眉想了想,覺得這事求林婉晴最合適,林婉晴和蘇眉的母親是同學,關係一直不錯,小時候兩家常來往,霍靖舟從小就和蘇眉認識,又在同一個學校從小學讀到中學。關係說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蘇眉在林婉晴面前乖巧聽話,很得林婉晴歡心,林婉晴也視她為未來兒媳人選,這是整個江洲社交圈都知道的事。
所以求情的電話,蘇眉打給了林婉晴。
電話接通後蘇眉的語氣委婉而得體,“伯母,樂雲她確實做錯了,但她已經受到懲罰了,靖舟那邊能不能讓他高抬貴手,放常家一馬?”
面對蘇眉的甜言蜜語,林婉晴自然是滿口答應,更何況,她也看不慣黎梔,兒子為那個女人鬧出了多少事,件件樁樁的,她可都知道,從前,她是沒找到機會說。那個女人就是迷失了兒子心智的狐狸精,她早就對她不滿了。這次她又沒出多大的事,何必要對人趕盡殺絕,所以她就爽快的答應下來。
昨天中午,霍靖舟被霍老爺子叫回老宅,林婉晴也去了書房,剛開口說了一句話,就被兒子當著常家父女的面讓她閉嘴。讓她顏面掃地。後來,常家父女離開霍家後,霍靖舟又和她吵了一架,被兒子懟得無話可說,氣得要死。
蘇眉當晚又打電話過去,林婉晴的語氣淡了許多,“我管不了他,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常樂雲得知這個訊息後,心涼了半截。蘇眉也算盡力了,霍靖舟連霍母的面子都不給。蘇眉又有什麼辦法。
她只能盤算著,明天親自給黎梔道歉時看能不能求求黎梔,她是真不想出國。
常樂雲還是瞭解蘇眉的。知道蘇眉心裡特別討厭黎梔——恨她搶走了霍靖舟,恨她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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