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梔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臉頰上的奶油，又忍不住笑。
“你鼻子上還有。”
沈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奶油已經幹了一些，摸起來有點黏。他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片溼紙巾，開啟，走到黎梔面前。她轉過身面對著他。他抬起手，溼紙巾輕輕地貼上了她的臉頰。
他的手指隔著溼紙巾在她的皮膚上緩緩移動，從顴骨到嘴角，從嘴角到下頜，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從她的眉毛到她的眼睛，從她的眼睛再到她的鼻樑，再到她的嘴唇……溫熱的鼻息淺淺地噴在她的額頭上，帶著淡淡的酒味，溫熱的潮溼的，像一陣小小的、悶熱的風。
黎梔被他的氣息拂得有些不自在。她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點，拉開了半尺距離。但沈祁的手在她腰側輕輕一收，把她拉了回去。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隔著一層薄薄的緞面面料，感覺到她腰肢的柔軟和溫度。她沒有再推開他，只是微微仰起臉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專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裡有溫柔的光在閃爍。
黎梔盯著他的臉，忽然又想起了顧星聞。他們其實長得不像，但是都屬於溫潤型。沈祁溫潤內斂，像一杯泡得恰到好處的茶；顧星聞溫和深沉，像一汪不見底的潭水。
但此刻沈祁看她的眼神，和顧星聞看她的眼神太像了，讓她有些恍惚，一瞬間她竟分不清站在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沈祁輕輕的幫她擦乾淨了臉頰上的奶油。還是沒有退開，他的一隻手還攬在她的腰側，溫潤的眸光還落在她的臉上。他低著頭，她微微仰著頭，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
目光對視中，空氣中流淌著曖昧氛圍，沈祁腦中的小人有開始慫恿他，“親她，親她，快親她！”
他不自覺低下頭，潮熱的吻，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溫熱，柔軟，停留了大概兩秒。黎梔猛地清醒，用力推開他，動作不算粗暴，但拒絕的意味明確而堅定。她退後一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沈祁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心空了。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胸腔裡被抽走了，不是疼，是空空如也。他看著她的臉——她的表情有些慌亂和懊惱，還有一些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沈祁，別這樣。”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沈祁停頓了一會，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將她重新拉進了懷裡。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沒有收得太緊，但也讓她無法輕易掙脫。
“梔梔，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就一會兒。”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情人間的呢喃。他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用力的呼吸著她的味道，那是黎梔身上自帶的淡淡的梔子花香，他滿足的閉上眼睛。
黎梔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她的雙手撐在他的胸口，想推開他，但他的懷抱太過溫暖，他的聲音太過卑微，讓她想起了一些她不願意想起的事。
她沒有再推，她的身體在他懷裡慢慢地、不可阻擋地軟了下來。她終究是對他心軟了。霍靖舟也曾用這種卑微的語氣祈求她——“寶寶，別嚇我了，我會死的。”
兩個不同的男人，用同樣的語氣對她說類似的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值得他們如此這般。
大概過了五秒鐘，也許更久。黎梔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推開了沈祁。她的力氣比剛才大了很多，他猝不及防，被她推得退後了一步。她看著他，目光堅定而清澈。
“沈總，我該走了。我老公馬上到了。”
沈祁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她說“老公”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他在心裡把這“我老公”三個字咀嚼了一遍——我老公馬上到了。
她在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注意分寸。
沈祁退後一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到了一個安全的、得體的、不會再讓她緊張的位置。
他伸出手，用手指理了理她額前被弄亂的碎髮。動作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好，把頭髮整整，免得霍總看見，以為你做了什麼壞事。”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從容，彷彿剛才那個擁抱著她、聲音卑微得不像他自己的男人是另一個人。
黎梔看著他笑了笑。笑容裡有感激，也有釋然，還有一絲絲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心疼。她遞給他一張紙巾，“你也擦擦。”
沈祁接過紙巾擦了擦自己鼻尖上已經幹了的奶油。
“我出去等你，就在門口，你別怕，整理完了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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