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霍靖舟開完最後一個會。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這幾天睡眠不好。黎梔不在家，他每晚都在書房待到很晚，困到睜不開眼才回臥室，躺在床上又難以入睡。她不在家的日子，霍靖舟總是失眠。
手機震動，是林婉晴的電話。“靖舟，晚上回來吃飯吧，你多久沒回來看我們了。今天有空吧？”
她的語氣淡淡，聽不出是在邀請還是在命令。霍靖舟沉默片刻。確實很久沒回老宅了。上次回去還是跟他母親吵架那次，不歡而散。後來再沒回去過，爺爺的電話倒是接了幾次，不過，老爺子每次都說“忙就不用回來。”他也就真沒回。
“好，我晚上回去。”
他掛了電話，給黎梔發了一條訊息。“晚上回老宅吃飯，你不在家，我一個人也沒意思。”
後面跟了一個委屈的表情。黎梔的訊息回得很快，“去吧，替我跟爺爺和爸爸，還有念恩問好。”
隻字未提婆婆林婉晴。霍靖舟看著那行字，嘴角翹了翹，記仇的小丫頭。
傍晚六點，黑色邁巴赫駛入霍家老宅的大門。深秋的白天短了，六點天已經擦黑，老宅的燈籠次第亮起，紅色的光暈在白牆上投下溫暖的影子。銀杏葉落了一地，金燦燦的鋪在青石板路上，車輪碾過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管家趙叔站在門口，遠遠看到那輛黑色邁巴赫駛進來，轉身朝裡面喊了一聲，“少爺回來了。”
霍靖舟下車，今日的他，深灰色的西裝，白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微敞。表情是一貫的矜貴清冷，波瀾不驚。
黎梔去雲城兩天了，他每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檔案、一個人睡覺。張姨做飯還是那個味道，但他覺得無滋無味。家裡沒有她，實在太安靜了。她不在家，整個別墅像被抽走了靈魂，每一件傢俱、每一盞燈、每一盆花，都跟他一樣無精打采。
霍靖舟走進霍家主樓大廳，客廳裡的燈光暖黃而明亮。沙發上坐著三個人。母親穿著墨綠色套裝，一如既往雍容華貴。但霍靖舟覺得在她身上沒有家的煙火氣，冷冰冰的，一如這屋子裡的陳設，雖然華貴，但沒有靈魂。
林秋怡還在霍家，今天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坐在林婉晴旁邊。她的對面居然坐著蘇眉。蘇眉上身一件白色的襯衫，下身深藍色的闊腿褲，頭髮披散著。看到霍靖舟走進來，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他的臉到他的肩，從他到他的腰。她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他了。他瘦了一些，下頜線更分明，眉骨更高了，眼窩更深了。他比一年前更好看了。蘇眉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林秋怡看到霍靖舟，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挽他的手臂。“表哥，你回來了！姑姑都想你了。我們等了你好久。”聲音甜得發膩，笑容燦爛得像盛開的向日葵。
霍靖舟不動聲色地從她手裡抽出手臂，拉開距離，微微點頭，“嗯。”
聲音很淡，像在應付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林秋怡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正常，她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霍靖舟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覺得耳邊聒噪得很，不知道她到底哪來的這麼多話。
蘇眉笑意盈盈起身，伸手想接過他的外套，但霍靖舟卻繞過她，走到衣架前把外套掛好。蘇眉伸手的動作，僵在半空中，她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收回，垂在身側，攥了一下襯衣下襬，又鬆開了。
男人的背影還是那麼挺拔，肩寬腰窄，每一個線條都恰到好處長在她的心巴上。她常常會想，如果當年他沒有去國外留學，如果他們早點挑明關係，如果黎梔從來沒有出現過——現在站在他身邊的人會不會是她？
霍念恩從樓上衝下來，腳步聲噔噔噔。
“哥哥！你回來了！”她跑到霍靖舟面前，往他身後看了看，“學姐呢？哦，不，我嫂子呢？為什麼沒帶她回來？”語氣裡滿是不滿。
霍靖舟看著妹妹撅起的嘴，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冒失鬼。你嫂子去雲城錄節目了，過兩天才回。”
“錄節目？什麼節目？”霍念恩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奔跑吧，哥哥》。”
“真的嗎？嫂子居然上了這個節目？太厲害了吧！什麼時候播？我要看！”
霍念恩興奮得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
“等她回來你問她，我不知道。”霍靖舟的嘴角上揚。如果不是念恩，他根本遇不到黎梔。一年前，是念恩非要他去參加江音校慶晚會。那天她有節目，鋼琴獨奏，排在她後面的節目正是黎梔的民歌獨唱，《山歌好比春江水》。也是那天，他對臺上的女孩一眼萬年，再也無法放開。
所以，妹妹無意中成了他倆的紅娘。他無比慶幸，那天被妹妹強行拉住聽完了黎梔的歌才走，也才有了他和黎梔的今天。
“好吧，那等嫂子回來，我去棲雲找她玩。”霍念恩嘟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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