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頭精明得很，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心裡門清。若是沒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她不想去霍宅，能免則免。霍靖舟也從不勉強她。那樣的家，那樣的母親，讓他一個人去面對就好了。
訂婚後他們搬進了棲雲。在霍靖舟的眼裡，有她的地方就是家，她給了他一個沒有冷漠、沒有疏離、沒有算計的家。在那裡，霍靖舟覺得，生活終於變得溫暖，有盼頭，還有歡笑。
冷冰冰的霍家老宅，終歸不是屬於他們的家。
霍靖舟吃得很少，放下筷子，“我吃好了。爺爺，您慢用。”
他站起來，不再多看一眼林婉晴對蘇眉的噓寒問暖，更不想看林秋怡。霍振邦點了點頭，“去吧。”
霍念恩在後面喊，“哥哥，你等等我！我還沒吃完呢！”
霍靖舟對念恩笑笑，“我去院子裡抽根菸，不走，你慢點吃。”
飯後，霍靖舟陪著霍振邦下了會棋。書房裡安靜，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霍振邦執白，霍靖舟執黑。
老爺子下棋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霍靖舟不急，他靠在椅背上靜靜等待。林秋怡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裡是一壺泡好的茶，和兩杯茶，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霍靖舟手邊，又端起另一杯放在霍振邦手邊。
“爺爺，您喝茶。表哥，您也喝。”聲音乖巧而殷勤。霍振邦嗯了一聲，目光沒有離開棋盤。霍靖舟點了點頭。
林秋怡悄悄退出書房時，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霍靖舟手邊那杯茶，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霍靖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鐵觀音，清香而微苦。他喝了幾口，把茶杯放下。又下了幾步棋，漸漸的，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腦子像蒙了一層霧，思考變得遲緩。
他揉了揉太陽穴，看來，是這幾天沒睡好——黎梔不在家，他的睡眠質量總是不好。又落了一子後，霍靖舟手已經有些不穩。
霍振邦抬起頭看著他，“困了？回去睡吧，這盤棋改天再下。”霍靖舟點了點頭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桌沿穩了穩。“爺爺，我先去睡了。”他的聲音有些含糊。
他走出書房，走廊很長，燈光暖黃。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每走一步都覺得腿很沉。他扶著牆走到樓梯口，林婉晴從客廳走出來，淡淡開口，“困了就別回去了，今晚就在家住。你的房間我讓人收拾過了，床單被褥也都換了新換的。”
他點了點頭，不想說話，只想趕快睡覺。
上樓，推開房門，房間裡的陳設和他搬出去之前一模一樣。床頭的燈亮著，被子已經鋪好了。他脫了外套，走進浴室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到床上。身體陷進柔軟的床墊裡，意識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沉。
他拿起手機給黎梔發了一條訊息。“寶寶，我今天很累，先睡了。晚點再給你打影片。”
訊息發出去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呼吸就變得均勻而綿長。
林婉晴站在一樓客廳，看著林秋怡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茶杯，是剛才霍靖舟在書房喝過的那隻。
“處理了？”林婉晴的聲音壓得很低。林秋怡點了點頭，“杯子洗乾淨了。監控那邊已經處理好了，今天中午開始，老宅的監控就出現系統故障，明天找人來修。”
林婉晴嗯了一聲，“蘇眉呢？”
“在樓上。”林秋怡的嘴角微微翹起。
林婉晴點點頭，轉身回房。林秋怡看了一眼霍靖舟房間那扇緊閉的門，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三樓找蘇眉。
蘇眉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她和霍靖舟的合影——是兩年前在一次商務酒會上拍的。她站在他身邊穿著一條銀色的晚禮服，他的表情雖然淡淡的，沒有笑。但是眼睛裡沒有今天這樣的冷意。她看著那張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摩挲著。
林秋怡推門進來，嘴角帶著一抹得意的笑，“搞定了，他已經睡死了。”
蘇眉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站起來。“走吧。”
兩個女人穿過走廊，下到二樓。走廊裡很安靜，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林秋怡推開霍靖舟房間的門，側身讓蘇眉進去。霍靖舟躺在床上呼吸均勻而綿長，被子拉到胸口，睡得很沉，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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