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上樓給你拿換洗的衣服,再抱床被子下來。”說完不等李晃阻攔,他順著梯子匆匆上去,從隔壁臥室衣櫃裡翻出兩套任繼安的衣褲和襪子,又順帶拿了一雙棉拖鞋和洗漱用品,被子只能等下一趟。
下去前,程時貼著防盜門聽了會兒,外頭安安靜靜,這才回到地下室。桌上面碗已經空了,連湯都喝了大半,李晃正捧著梨一口接一口地啃。
他先把羽絨服披到李晃身上,開始勸他:“小晃哥,今天真是被你嚇得不輕,你任哥也在擔心你,懷著孕還這麼冒險,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
“不要了。”李晃說,“就沒想過再要他們。”
程時:“……”
“謝謝你呀小程,”李晃衝他一笑,“面真好吃,梨也甜。”
地下室陰涼,光線昏黃,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潮味。程時從李晃身上分明嗅到一絲死氣,扯出的笑容太勉強了,以前那個小晃哥多積極樂觀,跟孩子似的。
他試圖把人拉回來:“刑焱看了你的日記,知道你不是當年那個赤隼。他找不到你,急哭了,眼睛估計到現在還是紅的。”
李晃一怔,腮幫子還鼓著,好一會兒才繼續嚼著說:“我聽見動靜了,哐哐哐的,還以為他要拆房子。”
程時:“你是沒親眼看見,他一拳把防盜門砸穿了,直接一個窟窿。”
“啊,”李晃放下梨,趕緊問,“那他的手傷了沒?”
“傷了,血嘩嘩地流,白晏要給他包紮,他不聽,闖進來到處找你,床都給掀了。”程時故意說得重了些,想讓李晃心疼。這兩口子明明愛得死去活來,成天秀不完的恩愛,孩子都有了,何苦鬧成這樣。
李晃“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程時心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他索性挑明瞭說:“你不是赤隼,沒必要困住自己。”
“是不是,沒區別。”李晃不清楚程時瞭解多少,如今倒也能平靜地直面自己從前犯下的惡。
“當年是我一人動手綁架了他們兄弟倆,一次迷暈兩個,一塊兒拽上車,車門一關,整個過程也就兩三秒。我當時覺得自己特威風,養父也誇我,說我是他的接班人,只是差了點氣勢。刑焱和刑鈺醒來後一直鬧,我為了立住氣勢,用匕首嚇唬過他們,不老實聽話,就把他們鳥割了,變成小姑娘。”
程時原本聽得專注,聽到這兒差點沒繃住:“你這……這不是沒割嗎?都搞綁架了,嚇唬一下也正常,警匪片裡不都這麼演?別給自己背那麼重的包袱。”
“要是我沒有綁架他們……”
“小晃哥,”程時忍不住打斷,“當年就算不是你,也會有別人動手。他們兄弟倆被綁架,是註定的事。”
“可動手的人就是我。”李晃垂著頭。
程時明白再怎麼勸也解不開李晃的心結,只好把任繼安去北城的計劃和眼下處境如實交代清楚。他本意是想讓李晃安分待著,去了反而添亂,誰知李晃聽完更急了,剩下的梨也不啃了,起身就要穿褲子。
“你還懷著孕,先冷靜下來。”
“小程,你不懂。”李晃語速很急,“我全都想起來了,所有的記憶。我必須去北城攔住他,當年那場綁架案他就沒參與過,是無辜的,他還冒險救回了刑焱。我這條命也是他救的,他把我從廢墟里刨出來,日日夜夜在醫院照顧我,我腦子撞傻了,他教我好多道理,為我付出了太多,我欠他數不清的恩情,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他要是死了,我下了地獄都沒法原諒自己。”
“……”
程時一時語塞,怕自己攔不住李晃,便問:“那你呢?你就可以去送死嗎?有沒有想過,他也怕你出事?他把你救回來,給你全新的人生,就是想讓你好好活著。”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李晃扭頭看向架子上那張合影,任繼安和真實的李晃並肩站著,兩人都笑得燦爛。他也想白澤好好活著,再這樣開懷地笑一次。
他神色堅決:“等除掉刑松賢,我就回來。”
程時看著李晃,說:“我剛剛還在想,你恢復記憶,到底是好是壞?無憂無慮地活著不好嗎?可再一想,那不是完整的你,對你好像又有點殘忍。至少現在跟你溝通,乾脆利落,不用哄了。那我直說,任繼安讓我看好你,等他回來,你哪裡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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