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颯蘭抱著剛剁掉的水怪腦袋，踉踉蹌蹌地行走在山路間。黝黑的蒼穹籠罩四野，如若沒有手電，豹貓幾乎分不清自己在哪。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裹著一包餅乾的老鄉千恩萬謝，泣不成聲地對羅颯蘭說道，“要不是您，俺今天，也和老德一樣，餵了河裡的畜牲。”
羅颯蘭沉吟片刻：“老德……是你的朋友？他的死，我很抱歉。”
這位老農卻比豹貓更不以為然：“嗨！老德去救贖女神那享福嘍！再也不會餓肚子嘞。他就一光棍，走了也算輕巧。”
不知為何，羅颯蘭恍然間想起，自己在聖太陽王修道院賣血時，一個叫做弗雷的女人，曾經和自己說過一段話。
“外面是一灘死水，男爵大人，很多人抓住漂在水上的稻草，想要拼命活下去。也有些人放棄了掙扎，死於貴族戰爭、死於迷霧感染、死於輻射、死於謀殺、死於疾病、死於強制勞動、死於被汙染的水源。沒什麼新奇的，不值得您深究。”
不過是隨處可見的死亡而已，並沒有什麼可值得悲傷。看著農民將壓縮餅乾貼身護在胸口，羅颯蘭知道，老德死了就死了，餅乾明天還要進肚子。
豹貓將那巨大的水怪腦袋舉起，手腕上此刻還殘留著傷口。方才下水激戰，險些刺刀都被這東西吞掉。迎著月光，豹貓皺著眉頭，細細地檢視著那除了個大的驚人，吸盤一般的口器外好像啥器官都沒長的光滑腦袋，怎麼看都覺得這手感好像輪胎的東西不大對勁。
“過去，你們也遇到過這玩意嘛？”
農民用力地搖了搖頭：“沒有。俺，俺們從沒見過。迷霧裡總能蹦出來點兒稀奇古怪的，但從來沒有水裡鑽出來的。”
“水裡，從來沒有？”
“老爺，俺一輩子，不是在種地，就是在拿槍，打那些來吃俺和俺婆娘的異形。”這位農民信誓旦旦地指天發誓，“救贖女神在上，迷霧不會讓魚變形，也不會讓水不能喝。”
“回家吧。”豹貓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這些天少出門。”
說罷，羅颯蘭頭也不回，抱著手中的水怪頭，向著篝火行進。老農有些稀裡糊塗地道謝，一直目送豹貓的手電消散在黑暗中，還念念不忘地喊道：“老爺！要是到我家門，記得來我家吃口苞米！俺窮，但請您吃頓苞米，肯定還是行的嘞！”
豹貓沒有回答，扛著那對他而言都有些太大的水怪頭，慢慢吞吞回到了篝火邊。
一瞬間，刺鼻的血腥味，就讓他感到些許不對勁。
血液的味道太新鮮了，幾乎是本能，豹貓扔掉了碩大的水怪腦袋，拔出腰間手槍，搜尋著四周。卻並沒發現不死軍，或是帝國之眼士兵的痕跡，只能看到一個粉色頭髮的人影，正跪坐在地上，面對著自己。
“出什麼事了？”
豹貓連忙趕去，只見奧莉薇亞中士，也就是獵犬小姐，正跪在原地，面前整整齊齊地碼放了一顆圓滾滾的頭顱。瞬間，豹貓身上無數道汗毛豎起，他已經預想了好幾種情況，一個比一個糟糕。
但當手電筒投射到頭顱上時，羅颯蘭懸著的心，終究是落回了肚子裡——雖然肚子裡也不裝心臟。
頭顱的皮膚，因缺氧而泛著紫青色，面容因死前巨大的痛苦，而變得扭曲怪誕，卻能清晰地看出是波塞冬的臉。
一切不幸的開端，盛放在豹貓的面前。這場無數人因之死去的鬧劇，終於以死亡暫且謝幕。
然而，羅颯蘭知道，這不是結束，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只是開始的結束。
“你做的？”羅颯蘭的目光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地注視著獵犬，“潘多拉教你的，對嗎？”
獵犬跪坐的嬌小身軀，在火光間吃力地撐起，對著豹貓五服投地的行禮。
“羅颯蘭男爵。”獵犬匍匐在地面，雙手將那頭顱托起，“我願獻上我的一切，我的忠誠，我的生命，從此誓死追隨您左右。”
豹貓將波塞冬的頭顱接過，和水怪腦袋扔到一處，拍了拍獵犬的肩膀：“起來！”
獵犬沒有起身，仍然忠犬般趴在地上，羅颯蘭見狀也不客氣，將獵犬從地上拔蘿蔔一樣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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