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長先生,能看到您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身姿婀娜的乘務員小姐微笑行禮,那略微泛黑的眼眶,彷彿在訴說著她為了入睡,究竟折騰了多久,才沒錯過這場約會。
“想必,您此時已經逃出生天,乘坐著越野車,在忠誠的魔女們陪伴下,前往十字港了吧?”
羅颯蘭的神情有些恍惚,整整一天,硝煙、戰火、逃亡與斬首,都在此刻被遮蔽在夢鄉外。震耳欲聾的臼炮聲隨風而去,唯有幾隻懶惰的小橘貓,趴在溫暖的埃列什動力爐邊,發出乖巧的呼嚕聲。
“出了些小意外。”羅颯蘭強打起精神,對面前的羅蘭說道,“準確說,我們被不死軍襲擊了。”
黑絲美人平靜的神情毀於一旦,驚恐覆蓋了乘務員小姐的妝容,那楊柳腰肢承擔不住如此打擊,羅蘭幾乎是踉蹌著跌坐在椅子上。
“您……我先確認一下,您,知道不死軍是什麼嗎?”
回想起白日的戰鬥,豹貓猶豫著點了點頭:“一群裝備的像天外來客,穿得比坦克都厚,嗷嗷亂叫到處殺人的瘋子。”
“盔甲顏色呢?”羅蘭不死心地追問道,“您匆匆逃離,肯定沒看清吧?沒看清對不對!那就不一定是不死軍,說不定是某個公爵的軍隊……”
尷尬地沉默半晌後,羅颯蘭深吸口氣,告知了羅蘭小姐那悲哀的真相:“黑色的盔甲,沒有任何裝飾。每個不死軍騎士,都帶著一串扈從,好像鴨媽媽帶著她的小鴨子。”
“我,打死了一個。”羅颯蘭揣著手,轟鳴的火車車廂內,他終於能鬆弛下一直端著的肩膀,“他的等離子劍傷到了自己的頭盔,我崩碎了他的腦袋。”
倘若不是對面前的男人有所瞭解,羅蘭肯定會以為,豹貓是在喝多了朝美女獻殷勤。可看著羅颯蘭憂鬱的神情,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個勝利者。
羅蘭小姐有些絕望了,膝蓋不安地碰撞著,尼龍黑絲產生的靜電,發出噼裡啪啦的輕響。
“您還打算去十字港嗎?”
疲憊的豹貓抬起頭,看到乘務員小姐瞪著美目,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豹貓又問了一遍:“您,要去十字港嗎?”
“穿過人口密集的地區,不是個好選擇。”羅颯蘭望著列車外,崎嶇的鐵路不知通向何方,“B-032被炸得像個糞坑,波塞冬也稀裡糊塗地死了。帝國之眼也不會白吃這個虧。我們將行走在無數視線下,永無寧日。”
“但如果您能抵達十字港。”羅蘭將懸掛的地圖拉開,提燈驅散了黑暗,照耀著豹貓無法想象的大陸板塊,“我會安排一支三千人的部隊,直接突襲港口,將您迅速接應到漢莎境內。”
“然後呢。”豹貓活動了下手骨,看向乘務員小姐。
“然後?”羅蘭不解地抬起頭,戴著絲綢手套的手腕交錯於平坦的小腹前,冷靜,且彬彬有禮,“然後您將會自由……不對,您是在懷疑……”
“懷疑我?”
乘務員小姐一時之間有些憤怒,但看到豹貓那斷指的手掌,以及因勞累而渾濁的眼眸,卻也無法發作。
“是的,您當然有理由懷疑我。”羅蘭失落地坐下,即便沮喪委屈,仍保持著優雅,連高跟鞋都並在一起,不曾稍有放鬆,“反正,漢莎人在你們看來,都是唯利是圖的小人。您在擔心,我會像帝國之眼一樣,將您控制住,以供己用,對吧?”
看著沮喪的羅蘭小姐,豹貓也沒有反駁,只是淡然聳了聳肩:“羅蘭。我很喜歡你。”
一瞬間,羅蘭的耳根像火燒般泛紅,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
“聰明,冷靜,禮貌。”羅颯蘭此刻輕柔的聲音,和他鐵塔般的野蠻人身軀全然不符,“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覺到,您真誠地待我。為了救我這素昧平生的朋友,盡心竭力。”
羅蘭不解地鼓起兩腮,像是鬧脾氣的女友,嘟噥著問道:“那為什麼,您要拒絕我的好意?”
“您能拿出三千人,一支艦隊,繞過帝國的海防,突襲一個港口。”豹貓抿著嘴唇,“您,不是一般人。您在一個,我無法妄加揣測的圈子內,而您的行為,絕對會在這個圈子裡,掀起波瀾。”
乘務員小姐瞬間明白了豹貓的意思。屆時,即便有羅蘭擔保,有些手眼通天的漢莎公民,終歸會注意起羅颯蘭這隻尚且弱小的豹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