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颯蘭知道自己很能打，但也很明白，自己終究還是個人類，而不是奧特曼或者高達——他感覺腦子很痛，記不得這倆究竟是什麼東西。
不過好在，身子更痛，所以顯得腦子沒那麼痛了。
此刻，鏟子插在鬥牛的左眼中，腐爛的眼球支離破碎地懸掛在寫滿憎惡的、燃燒的牛臉上。鬥牛白森森的牙齒間，則咀嚼著豹貓的左臂，鮮血正順著豹貓肩膀的斷口噴湧，河流般不止。
豹貓僅剩的右手拎著小葵，年幼的女孩滿臉淚水，緊緊抱住羅颯蘭的大腿，好像在摟著自己的救命護符。
“你看看你。救了個廢物，還搭上了一根胳膊。”燃燒的鬥牛咀嚼著羅颯蘭的手臂，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現在，你和一個破布娃娃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塊有嚼勁的肉罷了。”
羅颯蘭感覺自己喉頭一甜，努力吞嚥下去。隨後又是一甜，隨後鐵腥味瀰漫在口腔中。今晚折騰得實在過慘，哪怕是這副鋼筋水泥般的身軀，也終有極限。
“我還沒死呢。”豹貓擦了擦嘴角肆意流淌的血，努力支撐起殘破的身軀，眼神像是鋼釘般紮在牛頭怪物那倒刺般的尖牙上，“你能吃我，我也能吃了你。”
燃燒的鬥牛不屑於回答，而是用舌頭捲起一片花草，放進嘴裡大口咀嚼：“這甘甜的噩夢，更加可口了。”
“不許……”那在顫抖的小葵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我都，都看到了！不許，不許你欺負我的朋友們！”
燃燒的牛頭巨大的眼瞼與骷髏般慘白的牙齒懸掛在小葵的面前，旋即，它打了個無趣的飽嗝，吐出些許骨頭渣：“小東西，他們都在我肚子裡好好的，非常好吃，我一點肉都沒放過。你很快就會和他們團聚了。”
小葵開始還縮在豹貓的身後，但漸漸的，出乎羅颯蘭的預料，小葵似乎在言語的刺激下，停止了哭泣，從羅颯蘭的身後鑽了出來。
“你看這個！”葵舉起那領養證明，展示給燃燒的鬥牛，又大聲念給羅颯蘭，“領養人，豹貓！”
羅颯蘭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滿臉淚痕的小葵圓圓的臉蛋，第一次寫滿了勇敢與堅毅，以至於他都忘記了，葵還能做出這樣的表情。
“豹貓救我！”小葵大聲呼喚著，將懷裡的豹貓玩偶高高舉起，想必是睡前帶進夢中的，聲音夾帶著哭腔，“你答應過我的！發過誓的！”
“當然。”羅颯蘭微笑著舉起僅剩的右手，撫摸過葵臉上的淚水，“葵，你還記得，你覺得我像什麼嗎？”
“嗚嗚……”葵破涕為笑，“像，像一個老虎大的豹貓！肯定比牛大！”
羅颯蘭放聲大笑起來，他很久沒有笑得這麼快活了，好像胸膛的乾柴在噼裡啪啦燃燒。燃燒的牛頭費解地注視著這對活寶：“你們在幹什麼？”
“嗷！”豹貓發出一聲貓科動物的嚎叫，身體的骨骼像是夏季拔節的玉米杆一樣，在響聲中轟隆隆地變大，原本便足夠寬厚結實的肩膀，此刻儼然超越了人類的骨骼。
燃燒的鬥牛意識到了危險，張開大嘴，在小葵的尖叫聲中，將二人一口吞下。那血盆大口彷彿天羅地網，根本不給羅颯蘭反應的時間。
終於安靜了，鬥牛心滿意足地打算咀嚼。只是很可惜，這個噩夢不能繼續品嚐，或許葵會變成白痴，或許變成其他什麼怪物，這無所謂，現實與夢間豎著一道高牆。
他還要去下一個噩夢，那個叫做克里斯蒂娜的傢伙，似乎也有鮮美的噩夢可吃。
鬥牛活動起牙齒，卻發現咀嚼不到意料之中的美食。他想用舌頭試試看，卻感覺到舌頭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嘔！”
在舌根被拔起前，牛頭長大了嘴，發出撕心裂肺的嘔吐聲。一隻戰馬大小的貓科動物，揹負著年幼的小葵，從那被抓爛的舌頭上彈躍而起，四肢像老虎一樣雄壯，頭顱卻不像老虎，反倒像是一隻帶著豹紋的大貓。
“啊？”
不等燃燒的鬥牛反應過來，這隻過大的豹貓便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鋒芒畢露的鋼爪如同撕碎白紙般，扯爛了鬥牛的右眼。鬥牛身軀上數不清的眼珠瞪著怪異的生物，情不自禁露出本能的畏懼。
這是第一次，畏懼取代了傲慢，噩夢的禍根知道，它要死了。
“等一下！”著火的鼻頭被豹貓的血盆大口啃掉，鮮血噴湧在燃燒的肌膚上，吃痛的鬥牛發出不甘的咆哮，“你殺了我，這傢伙，她也會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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