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生命力，真的很出乎意料。”院長雙手背後，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與羅颯蘭談話，“非常旺盛，像是野草，或是蟑螂。”
豹貓沒有回答，此時此刻，玩具孩子們手拉著手，將羅颯蘭團團圍住，身後的手掌腦袋嬤嬤們驅趕著那些不願上前的孩子，叱令他們排成圓圈。
“豹貓豹貓，幾點啦？”孩子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
羅颯蘭原本是抗拒回答的，但感覺到壓力從那些團團旋轉的玩具間瀰漫而出，壓迫住了他的肺部。
“豹貓豹貓，幾點啦？”孩子們繼續大聲地歌唱，一遍遍地詢問著，“豹貓豹貓，幾點啦？”
嘴角流血的羅颯蘭抵抗不住這洪水般的壓迫力，艱難地開口：“午夜十二點。”
“回答錯誤！”手掌頭嬤嬤們一隻只大眼注視著圓圈中的羅颯蘭，“午夜十二點，罪人受罰！”
鐘聲從孤兒院的方位傳來，一根巨大的時針自南向北，以極快的速度貫穿了羅颯蘭的胸膛，像是床弩發射的巨箭，根本無可抵擋。
羅颯蘭踉蹌著跪倒在地，肥碩的院長站在玩具孤兒們組成的圓環外，心滿意足地點燃了一根尖叫的雪茄，那燃燒的雪茄煙發出孩子的慘叫，如同被踩到腳掌的小貓。
“快些。”院長不耐煩地催促著，“今晚還有很多領養貨單要籤。”
修女們將更多的玩具孩子扔進圓環中，用鞭子抽打著畏縮的孤兒們：“快些！不然，沒有晚飯吃！”
“豹貓豹貓，幾點啦？”孩子們再次舞動起來，一個個小傢伙的聲音帶著哭腔，“豹貓豹貓，幾點啦？”
說句老實話，羅颯蘭已經忘記了自己進入了這噩夢多久。他只感覺今夜分外漫長，頂著山呼海嘯的壓力，豹貓抓住胸口的時針，艱難地拔出扔到一邊。鮮血順著右胸膛那駭人的傷口汩汩流血。
“五……五點了。”羅颯蘭將一把巧克力豆塞進了嘴裡，混合著口腔中的血塊一併咀嚼嚥下，“天快亮了。”
“回答錯誤！”手掌頭嬤嬤們發出興奮的歡呼，“凌晨五點，罪人受罰！”
一根巨大的時針從五點鐘方向刺來，羅颯蘭踉蹌地撲身躲過，但那巨箭實在是太快了，豹貓躲過了，但卻沒有完全躲過，左側腰肋間被剝開大片血肉，腎臟與腹腔在那開放性傷口間若隱若現。
羅颯蘭感覺自己的身軀變得很沉重，哪怕肉芽還在糖分的催促下，前赴後繼地生長彌補缺口，仍能感受到力量的流逝。
玩具孩子們圍成圈，直勾勾地看著最中央的豹貓，那些玩具娃娃與機車俠的眼睛裡，充斥著畏懼與憐憫，彷彿在為豹貓必然的失敗而哀悼。
豹貓隨即想到了什麼，吃力地伸出四根手指，之前那個沒有耳朵的玩具小熊勇敢地搖了搖頭。但它的動作還是被察覺到了，一個嬤嬤走了過來，用頭顱上的五指抓住無耳小熊，將他拋給了那燃燒的牛頭怪物。
牛頭保安張大了血盆大口，迎著拋物線，將那尖叫的無耳小熊吞進了肚子裡，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豹貓豹貓，幾點啦？”玩具孩子們再次被嬤嬤們催促著繞圈旋轉起來，“豹貓豹貓，幾點啦？”
羅颯蘭用鏟子艱難地撐起身軀，朝著四周的孩子們大聲喊道：“六點啦！該起床了！”
孩子們大笑著一鬨而散：“對啦，對啦，他猜對啦，該來追我們啦！”
手掌頭嬤嬤們的眼睛紛紛投來惡毒的視線，將一個個玩具孤兒用三隻手（包括腦袋上的手）抓起，扔給那燃燒的牛頭怪物。羅颯蘭像是被激怒的野獸，發出狂怒的大吼，但方才受傷的情況實在太過嚴重，如若不是握著鏟子，恐怕此時已經摔倒。
玩具被一個個扔進燃燒牛頭的肚子裡，牛頭保安的身軀變得急速膨脹。但它根本不滿足，發出急促的鼻息：“不夠吃，不夠吃，餓了！”
“這裡。”院長拿出手絹擤鼻涕，聲音像是掛滿了痰一樣模糊，“不有的是吃的嗎？”
牛頭保安如夢初醒，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抓起一個還在逮捕孤兒們的獨眼嬤嬤，塞進嘴裡大力咀嚼，那頭顱的手指掛在嘴邊，被輕而易舉地碾碎，像是吃飯掉渣般灑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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