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娜,從十一歲開始,就非常明白,在陌生男人面前展露自己的魅力,是非常危險的,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別人,都是件麻煩。
尤其是到了十四歲,那對累贅變得不可抑制時,騎士就非常清楚,相較於同伴,自己只會招來更多的侮辱。不識字歸不識字,但見多識廣的克里斯蒂娜,從來就不是一個笨蛋。
她知道,無論是呆在帝國光輝行省的衛戍軍團,還是巡邏在迷霧的邊緣地帶,都只是一份工作。這項工作既不高貴,也不體面,以殺人為業而已。
帝國士兵的更新速度,比清早掉下的頭皮屑還要多。死於帝國內戰,死於迷霧感染,死於輻射地帶,死於與掩體區的戰爭,死於……或者只是死於,你多看了一眼貴族,而貴族很不爽。
自己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活得長一點,長到足夠光榮退役,爭取十五年後,成為一名光榮的帝國三等公民,在路邊開一家普普通通的小商店,找個平凡老實本分的男人,就此了卻殘生。
所以,克里斯蒂娜會想盡辦法,讓自己保住性命,並免受侵害,最好也不要引起爭風吃醋。例如,要求單獨在邊境執行巡邏任務,又或者拒絕和上級軍官在單獨相處的空間停留太久。
比如,之前為騎士提供醫藥費的上司,那個貴族公子哥,由於在女人的癖好上,偏向幼小,所以才得到了騎士的短暫效忠。然而說句心裡話,不過是身不由己、忠人之事,她也很清楚,自己不過是個好用的棋子,棋子既然壞了,就不會有用,也不會有人喜歡。
好在,有些人闖入你的生活,就像強盜一樣蠻不講理。
有一個無理取鬧的男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踢開大門,告訴病床上的克里斯蒂娜,有人要結束她一輩子的顛沛流離,結束她永無停止的恐懼與飢餓。
一個自己只是順手救下的男爵,願意抽光自己血管裡的血,變成黃金,拯救自己如塵土般卑微的生命。(羅颯蘭:不至於不至於)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騎士已經確信,只要羅颯蘭男爵想要,自己願意奉上一切。倘若能被照耀在光下,即使要被烈火焚燒到成為青煙,那也不必多慮,要向飛蛾般撲向那唯一的光源。
“保利……”克里斯蒂娜鼓鼓的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彈跳,讓少尉先生看得目不轉睛,“如果你再敢傷害羅颯蘭男爵,我保證,屋裡只會有兩具屍體。”
保利少尉靠著貨架站立,挑著眉毛看了眼還在低頭的羅颯蘭,手裡拿起遙控器按下,淡藍色的電光穿梭過豹貓強壯的身軀,但不知道是電得太久了,還是輪椅沒電了,羅颯蘭只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仍舊低垂著頭。
“真沒勁。”保利少尉在克里斯蒂娜能噴吐出怒火的眼神中,將遙控器在手裡拋了拋,用手槍指向羅颯蘭的額頭,“我告訴你個真理,士兵,這世上的一切屬於上位者,屬於那些擁有力量與權力的人,而不是一個被綁在輪椅上的囚徒。那個玩偶也好,你也好——現在,服從命令,把那玩偶交給我!”
克里斯蒂娜想起了自己的流亡歲月,只是那時候,人們在爭奪食物,形同野獸。而現在,她自己是食物。那玩偶伊斯科從來不是保利想要的,他憎恨羅颯蘭享有的女孩們的愛戀與尊敬,尤其是自己,這個本該跪下來臣服於帝國之眼的女人,卻敢違抗身為帝國之眼少尉的命令。
“……給。”騎士慢慢地靠近保利,將那玩偶遞上。
就在保利少尉向前邁步接過玩偶,抓住企鵝玩偶的身子使勁拽出一道裂痕時,他聽見後面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保利困惑地側過臉,什麼都沒有,只有羅颯蘭低垂著頭,像是死了一樣坐在輪椅上。
“你做了什麼手腳?”保利握著手槍的胳膊有些哆嗦。
他剛說完話,又聽見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保利再次側身,然而依舊什麼都沒有。少尉有些惱怒,手槍戳在騎士眼窩下,消音器發出咔啦的碰撞聲。
“你在耍什麼把戲!”保利少尉咆哮道,“你都幹了什麼?”
“我……我什麼都沒幹。”克里斯蒂娜揹著手,昂首挺胸面對著保利,甚至被戳的眼球都沒有滾動,“什麼都沒有。”
又是一聲清脆的響聲,這次保利沒有回頭。
因為他分明看到,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隨後貯藏室內的燈光瞬間熄滅。須知地下基地本就全數依賴燈光的照明,此刻,屋內瞬間如同隆冬夜晚般昏黑。
“開燈,開燈!”保利發出被戲弄後憤怒吼叫,“克里斯蒂娜!我命令你,開燈!”
騎士沒有回答,保利自己摩挲著,摸向旁邊的按鈕。然而,他摸到的不是開關,而是一柄六稜扳手,深深地嵌入了那開關中,不知何時將那開關擊得粉碎。
“克里斯蒂娜,你逃不掉的!”保利喊著,壯著膽子推開貨架,用手扒開電燈的外殼,將那其下的閘手動推上,燈光重新回到了屋子裡,“嗯……嗯?”
羅颯蘭的輪椅上空空如也,騎士正同樣茫然地站在自己身後,顯然在黑暗中,克里斯蒂娜也不知曉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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