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 傳聞中的明石姬【完結+番外】》第51頁 明明老人的手上還殘留着溫柔的暖意(1)

作者:春秋知我·1小時前

明明老人的手上還殘留著溫柔的暖意,卻是即將消散於世間的生命了。

正如之前祖母(就是鳴音姥姥)所說,不同於那些長在孃家的表親,只有鳴音幼年不在家中長大。那時候,空蕩蕩的宣耀殿裡,只有老乳母為她操持一切、為她罵退某些不懷好意的小人。

說句當下“大不敬”的話,鳴音與老乳母的感情,比她從小沒有相處過很久的親生祖母更加深厚。

“這是我寫下的一些瑣事,好孩子。我當初隱瞞的大事你早就自己猜出來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我也不想隱瞞了……不過你答應我,現在不要看,一直到足夠成熟的時候才能開啟,好嗎?”

“我們愛你。”

“一定不許哭,在女御面前只能笑。”

這是老乳母的遺言。

為乳母這樣的“下人”披麻戴孝這種事情,鳴音無法顯露在外:那是對有血緣關係的桐壺帝大大的不敬。

只有在從東宮回到一條院的時候,從小到大被一遍遍告誡沒有哭鬧的資格的她,會才換上黑色的藤衣,抱著老乳母的遺物在空曠的庭院靜坐,用乾澀的眼睛空空描繪這個庭院中曾經吹拂過母親和乳母的夏風的形狀。即使夏日的陽光照在黑衣上更添炎熱也似乎渾然不覺。

“明石來信了!”就連衛門佐也為日漸消瘦的自家殿下憂心,他仗著身形靈活,搶過還沒下馬的兵藤手中的信件,掄起飛毛腿跑到鳴音面前。

——“鳴君,見信如晤。我如今也長大了,不再和書房的老鼠玩耍了,也不出海打魚了:我找到了新的快樂!”

“您知道遊女嗎?就是四處行走賣藝為生的女人。我們這裡來了一群遊女,她們的歌喉很動聽,但是演出的故事沒有新意。於是我幫她們寫劇本作曲子,現在很是受歡迎呢!”

“我也掙到了第一筆銀子。雖然不多,但意義不同。以往我喜歡琵琶,卻不喜歡父親的言語。當我對著春天的新芽、秋日的碧空信手而彈的時候,我無比確信在那種時刻我是閒適愉悅的,似乎我與春風秋雲融為了一體。藝術是我的寄託,我是自我演繹的主人。”

“可是,在我父親嘮叨‘好好彈琴,日後才好與你的夫君合奏’的時候,明明不該這樣,我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厭惡。就好像,我不是彈奏琵琶的人,而是另一把描金彩繪的琵琶;我的一切優點都是為了嫁給一個是圓是方都不知道的人;我的一切情緒,都應該為他的需求服務。我不該遷怒於我最愛的琵琶,但那個時候,我將一張臉憋得通紅,才遏制住了呼之欲出的嘔吐。”

“父親還誇我有面帶桃花的淑女樣子呢哈哈哈!”

鳴音眉間微蹙,仔仔細細地品讀每一個字。

——“不過現在,看見我的奇思妙想被肯定被演繹,我真的有一種從內而外的欣喜與自豪。當眾人談論我是因為我構想的作品,而不是為了我能有一個夫婿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我是我,而不是某人的附屬。我的才華我的愛好,本來就該屬於我自己!”

“是不是得意忘形了?不過即使被批評,我還是想和您講講,我那離經叛道的故事。話說在生田川有一女子……”

看著輝君筆走龍蛇,洋洋灑灑的字跡,就好像那個月色下的姑娘逐漸長高長大,從明石四時不一的海浪邊出現在這庭院幾十年如一日的一條院,用她直率大膽的語言,在自己的面前講述生機勃勃的遊女、炫耀自己的故事……

鳴音的內心有一種似乎被填滿了的安慰,如果此時輝君在身邊,她會不會和自己一起為老人祈禱呢?就像當初她們一起為上一輩的女人祈福一樣。

亦或者,輝君會皺起她像柳葉一樣可愛的眉毛,背手叉腰,幫著她罵那些不給她好臉的朝廷官員,還有性情急躁、難以取悅的弘徽殿女御?

好想見到她,看看她如今的樣子;好想和她一起賞月吟詩,和她傾訴自己面具之下的煩惱啊。

但還不行。

有眼力見的衛門佐從室內為鳴音取來放好筆墨的小桌,放在鳴音靠坐的連廊下。鳴音蘸著簡單硯臺流出的墨,認真寫下了前往明石的回信:

“輝君安好。您在戲文上的巧思我已隨信知曉……”(見《中秋》)

筆墨落下的時候,鳴音的嘴角不自覺地抿起了真心的弧度。

“嗚嗚,終於見到殿下笑了。”

衛門佐很有節目,他在後趕來的兵藤的一臉疑惑中,扮演後世某豪門管家的角色,在另一位“女主角”還沒到面前的時候就盡心盡力地當著捧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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