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侍女的領路下,鳴音來到了一個熟悉的房間。
——正是在那個滿是蜂蜜水和膝蓋上斑駁傷痕的日子裡,曾經的右衛門帶她換衣服的房間。(見《差別》)
經年過去,這間小小的側室隨著朱雀的徹底搬離成為了儲存衣料的房間,而隔壁曾經見證了一對吟詠思念的情侶的房間更是早已空空蕩蕩,只有不知自己曾經入過孩童一簾之隔的眼睛的侍女,在舊地方忙忙碌碌翻找布料。
她不是弘徽殿的守殿人,卻陰差陽錯,仍在當年花前月下過的地方徘徊。
“您喜歡什麼顏色的衣料?”侍女不放心後面幾個毛手毛腳的小女童,細心地為鳴音講述各類衣料的優劣。
“這上面織錦帶有突出紋路的綾絹,弘徽殿只有幾匹,是難得的貢品,剛剛公主說白色的質地最好,您要是喜歡就拿去。”她踮起腳,從一層又一層的布料上拿出說到的綾絹。
“您喜歡什麼圖案,我給您繡出來——啊!”
侍女的身子一個不穩,似要摔倒在地面。
“小心!”
隔著衣服,鳴音一個箭步,扶住了顫顫巍巍的侍女。
“你還好嗎?”鳴音不想侍女受傷還要幹活,“刺繡的事情不著急,我為你和大公主說情,你回家休養一段時間再過來吧。”
宮中的規矩,患病的下面人需要回家休養,不能將“病氣”傳給貴人;即使是妃嬪也是如此。
唯一能在宮中光明正大養病的,只有清涼殿的皇帝。
有些小侍女生怕回家一段時間後,侍奉的貴人就忘了自己。因而只要不是大病,都會用妝粉掩蓋面色,做出一副精神煥發的樣子瞞天過海。
“多謝殿下,我沒事……”侍女拒絕了鳴音的好意。
她雙手捂住微疼的小腹。
這些時日,她因思慮不安而沒有胃口,少有喜歡的幾樣小食進入口中也難以下嚥、悉數吐出。雖然女御已經用上了冰飲,但還沒到最為苦夏的季節,陪公主們玩樂的女孩們都在梅雨季中不能活動而微微發胖,而她卻一日比一日消瘦,如今竟是比傳說中被下了詛咒而重病如枯柴的人,也胖不了多少了。
她曾經被皇太子誇獎“如同綻放花朵”的瑩潤臉頰也日漸凹陷,而皇太子……
一開始,他說“公主身邊他不方便來”,
後來,就乾脆不給她傳信了。
那被層層束帶包裹住的小腹,別人看不出來,她卻是知道的,和她細瘦的四肢完全不能匹配。
再加上她的月事已經許久未來了……
侍女見過家中姐姐懷孕的樣子,即使沒讀過書,她也不傻,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懷孕的可能。
這幾個月來,她無數次求見皇太子,求之前送信的小童給皇太子報個信。還沒到登基的時候,皇太子就已經讓她見識了,什麼叫“君心難測”。
無數次,皇太子對她的請求置之不理,就連一開始還算殷勤的小童,後來也都避著她繞路跑了。
可皇太子分明有時間有精力,他為了新的源女御在東宮都開始下令種藤花了!
可嘆郎君棄我走,鴛鴦尚且未白頭。
被孩子父親的絕情嚇到驚惶的侍女幾次欲言又止,想要和侍奉的公主們吐露實情。但她侍奉的大公主與女御相像,很是看不起身份低的妃子,還經常對自己的侍女們怒目威脅:如果做出有辱弘徽殿名聲的事情,我就把你們趕出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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