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西京的住處,一叢一叢夜幕中盛開的夕顏花吸引了源氏的眼睛,由此,源氏和這位被他命名為“夕顏”的女子春風一度,卻因源氏不願讓外人知曉自己與這“身份低微”兼“妻兄前妻”之人幽會而將她帶到凶宅、被源氏招惹的女子鬼魂驚嚇致死。
就這樣無意中揹負了人命的源氏驚慌失措,瞞著夕顏的家人為她偷偷舉辦了盛大的葬禮。等他磨磨嘰嘰回過神來,夕顏的女兒和乳母一家早已不知所蹤。
源氏只能將秘密爛在肚子裡,連孩子的生父頭中將都沒有透露,只有和夕顏約會當天帶出去的夕顏侍女右近知道一切,這個右近被源氏留在了二條院,源氏吩咐她偷偷打探那位如今才四歲的琉璃君小姐線索。
但這位右近就像是平安京版的“眉目姐”一樣,一問就是“有眉目”,再問就是半點成果都拿不出來。
長此以往,源氏也只能這樣由著去了。
“我此番生病,長久不愈,說起來都是因為我罪孽在身啊,都是前世的孽緣!”
出現了,萬能的前世孽緣!
和“前世因緣”一樣,平安朝的人們但凡出現寫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或者想要推鍋,首選“前世緣分”這個堪比“量子力學”一樣萬能的“神藥”。
而這其中的佼佼者、為“前世孽緣”推鍋的供貨商,正是此時努力讓自己不要那麼心虛的源氏。
“也不知我前世做了什麼孽,今生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逝去的夕顏和愛女就此生死相隔,間接兇手源氏卻還在為自己的命運不住感傷,那生了病之後反而越加蒼白秀麗、骨相優越的臉上還適時地掛上了兩行清淚。
“是啊,都是前世孽緣啊!”源氏一位乳母的兒子、此刻跟隨在原始身邊的家臣良清也頻頻嘆息。
不過說起“為主君分憂”這樣的事情,他可趕不上源氏另一位乳母的兒子惟光。這時候嘆息也是有一大半為了自己。
“你怎麼了良清嗚嗚嗚?”源氏拿著一塊薰香的手帕,在和煦的微風裡如弱柳般搖搖晃晃。
待下寬容也算是他的優點,即使看出了良清此時心不在焉,源氏也不以為忤,反而真心實意地想幫良清解決問題。
“都是前世孽緣啊公子——”看著源氏拿著手帕哭哭的樣子,良清這個比源氏年長的青年也掏出了一塊手帕,和主君做出了同款小男兒情態。
原來自從“明石姬”的名號和其他姬君一起傳過來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有妻有子的良清就這樣莫名其妙“愛上了”這個傳說中“貌美如花、才華橫溢”且“家財萬貫”的明石淑女,屢屢差人嚮明石送去求愛信,卻又每每慘遭拒絕。
即使他趁著沐休跑到明石和淑女的父親明石道人見面,那神神叨叨的俗家和尚也一直在說什麼“緣分不夠”之類的話語,不願應承婚事。
而就良清所知,京城中嚮明石那邊寫信的公子不止一位,但統統沒有得到應允。
有些公子就此放棄;有些不忿地嘀咕“就是嫌棄我身份低微,那個老禿驢玩什麼奇貨可居,不過是窮鄉僻壤的低微女子罷了”;
還有的,像是良清,即使受挫也絕不願放棄。一來二去,竟就這樣生出了自顧自憐的“相思之苦”。
“我也是一番真情實感,即使我不是王孫公子,追求佳人的心也是真切的。我那妻子更是賢良大度。若是明石道人就這樣允了我,日後我將明石姬接到京都,不比那明石好上百倍?”
耳邊傳來了小孩子玩耍的聲音。在孩童們的笑聲中,良清只覺得自己越發孤單淒涼、不為上天憐愛了。
啊呸!
(此時在自家寬闊得能跑馬的大院子亂彈琵琶的榮子打了個大噴嚏,一旁為榮子搭配新衣的隱姬急忙用唐國帕子為她順氣。)
源氏聽完良清的哭訴,只覺得一種同為男人的惺惺相惜:上天奪走了他的夕顏,又不願讓良清心願達成,當真是可敬又可恨啊!
若他是神明,定要讓良清得償所願才是。
永遠都不會考慮另一當事人心意、只把女子當作“上中下”品級的花瓶、永遠都想著自己需求的源氏,當即安慰起被他看作是“人”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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