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 傳聞中的明石姬【完結+番外】》第100頁 在她牙牙學語(2)

作者:春秋知我·5天前

在使者“不識好歹”的嘆息中,拒絕邀請的更衣魂魄走走停停,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不像愛與恨都無比強烈的六條妃子:糊塗的時候,更衣就是一陣柔和的清風,吹拂過熱鬧迎娶藤壺女御的桐壺帝卻不被察覺;清醒的時候,她也只是安靜地看著身後塵世的種種鬧劇,越加心中荒涼。

在看到那口口聲聲愛他堪比明皇對貴妃的桐壺帝,對著長相和自己一樣、年齡足以做他女兒的藤壺女御深情款款時,她一下子就明白,沒看過的史書上,對明皇一定有過美化、對貴妃一定過於苛責;

在看到自己千辛萬苦生下的“上天恩賜”的源氏誘騙少女、騷擾婦女、間接害死人命、卻又能若無其事地對和生母長相一樣的繼母行強迫之事後,變成鬼魂後回到了青春年華的更衣徹底絕望了:(注)

這是她的孩子嗎?為什麼會長成她這個給了他血肉的母親最厭惡的男人的樣子?

這不是她的孩子吧!那為什麼上天又要讓自己成為容器、點燈熬油一樣,燒乾了五臟六腑,把他生出來呢?

更衣不想承認這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想看京城的糟心事了。

一次糊塗的時候,她不知不覺飄到了明石,清醒之後,看見了越發古怪的堂兄唸叨的“貴女”,用微弱的法力拼拼湊湊了侄女明石姬的過往。

看到小小的被父親期待嫁得貴婿的她、看到還不識字就敢手撕《女誡》的她、看到大聲說“我要有名字”的她、看到被母親打掩護交朋友的她、看到敢對大家長陽奉陰違、對外來人橫刀立馬、為朋友兩肋插刀來到伊勢的她……

“真好,你和我的命運不一樣。”更衣看向榮子的目光滿是愛憐。

“你比我幸運,也比我勇敢。”

“姑母,您的魂靈安息了嗎?”

想到更衣那與自己有諸多相似、目前的走向卻南轅北轍的命運,榮子聲音顫顫巍巍的,杏眼因悲傷而微垂,就像一隻落水小狗一樣信任地依偎在更衣明明不會再有溫度、卻讓她意外溫暖的懷抱中。

“我啊,我現在自由自在,時夢時醒。醒的時候能看看生前永遠都見不到的廣闊藍天,夢中也不必再被其他人羞辱傷害,我挺滿足的。”

而且也不用等桐壺帝上天繼續伺候他,多美妙啊。

“我好像又要沉睡了,今日本就是被某不知名的力量拉到這裡,還能幸運地和你說說話。”

“看到和我流著一樣的血、有著些許相似的孩子,有踏過荊棘的勇氣,走上我二十餘年人生從沒有踏上的路,我已經萬分滿足了。”

“好孩子,相信你自己的力量,堅信你有改變世界的能力,不要被花言巧語之徒迷惑,也不要把自己當作別人的從屬。好好活下去,活得比所有人都漂亮吧。”

“為了你自己,也當是為了早就沒有了寄託的我。”

從層層疊疊的衣領中,更衣掏出一個淡雅清幽桐花香氣的唐國荷包,仔細把它放在榮子的手心,自己虛無的手帶著榮子的手,四指收攏,將荷包緊緊攥在侄女的掌心。

“帶著它,就當是我用我微弱到不值一提的法力,保護你免受妖魔鬼怪的侵擾吧。”

荷包很是精緻,如果是現在京都人看到卻會覺得有點過時——這是更衣根據記憶中二十幾年前內裡流行過的樣子,為榮子變出來的。

“須姬?”榮子開啟手心,仔細地看到了上面的兩個小字。

“我也有過名字的啊,榮子。”更衣慈愛地摸了摸此時和她仙逝的時候年齡一般大的榮子的頭髮。

在成為桐壺帝的更衣之前、在成為源氏的母親之前、在成為榮子的姑母之前、在成為那個男人終日懷念的“絕代佳人”的符號之前,她也是有過只屬於自己的名字的啊。

年輕的時候,什麼都是必須;可是現在看來,哪裡有什麼必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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