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
許輕語就看到了孫母。
明明從對方的眉眼處是能看出對方已經上了年紀的,可她的目光落在孫母的臉上後,還是不自覺地被她吸引,白玉一般的膚,遠黛一般的眉,近乎悲憫的神情與眉心處的硃砂痣交相輝映,如同被供奉在神臺之上的玉觀音。
看上去美麗又神聖。
怎麼會有這麼美的一個人。
竟然與觀音都一般無二,等等,觀音?
五黃六月的天兒,她像是被人用冷水兜頭潑下,生生打了寒顫,無端地想起了那個混亂的下午,她被人爭搶著,推搡著,拉扯著,腳下盡是淤泥。
耳邊是那道熟悉的,陰冷的,之後多年還是會讓她陷入夢魘的聲音——
三弟啊。
還是你有本事。
屋裡睡著玉觀音。
屋外還娶著大學生。
這以後你還忙得過來嗎。
短短一句話生生把許輕語拽回四年前,讓她整個人都浸進了沼澤地裡,拼命掙扎卻越陷越深,強烈的恐懼感讓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許知青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不舒服嗎,我扶你去休息吧。」
林雲舒的聲音悅耳溫和,落在許輕語的耳朵裡,如同清泉一般清冽,讓她瞬間回過神來,只是比起之前,許輕語的臉色更白了,嘴唇也在顫抖。
不但神情恍惚。
整個人還渾渾噩噩的。
說完自己要去接孩子後,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託兒所裡面走,背影慌張又倉皇,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不小的事。
實在很難不讓人擔心。
林雲舒眼底閃過一抹憂色。
孫靜怡看出林雲舒的擔憂,連忙抹乾眼淚:「雲舒,你還沒下班呢吧,別把工作耽誤了,我們在這兒等你。」
「你先回去工作。」
「對對對,工作完事了,你再來出來,雲舒丫頭,我們給你添麻煩了。」
「叔叔阿姨,你們千萬別這麼說,靜怡是我的好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怎麼會覺得麻煩,只是公社託兒所這邊我現在是一點都走不開,等忙完了,我才能安平縣打聽訊息。」
孫靜怡眼睛紅腫,聲音也哽咽,幾乎說不出來,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雲舒做的已經夠多了。
如果沒有云舒寄給他們的這封信,他們現在連姐姐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更不會知道姐姐被人囚禁在胡家溝,甚至於他們知道的所有訊息都是雲舒用她自己的人脈幫他們打探出來的,這得是多大的恩情,不過是等一等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七年他們都等過來了,還能差這一時半會兒的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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