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功夫,已是到了臘月初,王府外面的年味似乎隔著高牆都能透進來。
朱以海對著《孟子》發了半天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想不明白,四書五經如此枯燥,那些士子是怎麼看進去的。
慶柳在一旁繡帕子,抬眼瞧了瞧他,輕聲道:“公子若是悶了,不如讓奴陪著您去園子裡走走?昨兒個雪停了,梅花開得正好。”
朱以海合上書,嘆了口氣,“王府的梅花能有什麼不一樣,我之前見過不少更漂亮的花你信不信?”
慶柳捂著嘴笑道:“公子說的話,奴婢自然是相信,只是公子大病初癒,萬萬不能悶著了。”
其實不是梅花一樣,是他自己不一樣了。自打上回從城裡回來,看什麼都覺得很虛。城裡的景象和王府裡彷彿是兩個世界,他倒是想紈絝,但良心似乎過意不去。
正出神,外頭傳來腳步聲,朱以海只覺得這腳步聲很熟悉,卻又一時半會沒想起來是誰。
張超弓著身子進來,臉上堆著那副慣有的笑,“小王子萬安。”
“原來是張公公,有什麼事嗎?”
張超沒立刻答話,而是先看了看慶柳。朱以海會意,擺擺手讓慶柳先退下。
等屋裡只剩兩人,張超才湊近些,“奴婢瞧您這幾日總望著窗外發愣,可是......還想出去瞧瞧?”
朱以海心下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想倒是想,可是父王不會準的,畢竟我才出去沒幾天。”
“只要王子您想就行。”張超的眼睛一亮,像是早等著這句話,“別的不敢說,至少在這山東境內,只要王子想做,就沒有做不成的。”
“這次咱們不用驚動王上,奴婢知道一處地方,能悄悄出去。”
朱以海沉默了,雖然王府裡面吃喝不愁,但他總想出去看看真實的世界。
“怎麼個悄悄法?”
張超見他鬆動,忙道:“西花園東北角,有扇小門,平日鎖著,是早年府裡運花木用的。奴婢有鑰匙。咱們從那兒走,神不知鬼不覺。”
“出去之後呢?”
“車馬都備好了。”張超說得流暢,顯然琢磨了不止一日,“錢賓趕車,那小子路熟。咱們就在城外近處轉轉,看看冬景,日落前便回。”
“父王老是給我說,外面不太平......是真的嗎?”朱以海還是有些猶豫。
張超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小王子多慮了。青天白日的,官道上人來人往,能出什麼事?奴婢拿人頭擔保,外面安全著呢!”
朱以海終於被說動,“什麼時候出發?今個能動身嗎?”
張超當然看出了眼前之人心裡已經癢癢,不過他還是裝著沉穩道:“王子這事急不得呦!奴婢還要去用心準備,總不能苦了您不是。”
“明日辰時三刻吧。那時府里正忙,各房都在預備年事,沒人留意。”
見朱以海應下,張超舒了口氣,又叮囑幾句“輕裝簡行”、“莫帶顯眼之物”,方才退下。
次日一早,朱以海如常用過早膳,推說要去園子裡賞梅,讓慶春、慶柳不必跟著。
他換了身稍舊的鴉青色棉袍,外罩灰鼠皮坎肩,戴了頂普通的氈帽。對鏡照了照,像個尋常讀書人家的子弟,只是臉色太白,手也太細。
悄悄出了香溪閣,沿著僻靜小徑往西花園去。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心跳得有些快,一半是緊張,一半是莫名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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