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頓時靜了下來。
“諸位的意思,本官聽明白了。”鄧藩錫站起身,緩步走到堂中,“無非是錢糧不足,兵力不夠,天時不利。”
“總之,就是剿不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那本官倒要問問,若此刻被劫的是諸位的莊子,被擄的是諸位的家眷,諸位還會這般‘從長計議’嗎?”
這話說得重,堂下諸官紛紛低頭。
“南陽莊本算得上大莊,如今卻剩下不到百戶。”鄧藩錫聲音沉了下去,“今日我們不剿,明日劉化就會劫掠第二個、第三個莊子。等到那時,兗州府境內流寇橫行,朝廷問責下來,在座諸位,誰能脫得了干係?”
他走回案後,重新坐下,“本官主意已定,劉化此獠,非剿不可。至於錢糧....可以先應下,等事後再說。”
他看向汪康,“汪同知,你與劉總兵相熟,就由你去一趟,請劉將軍過府一敘。”
汪康起身拱手,“下官遵命。”
劉澤清字鶴州,曹州人,崇禎六年為山東總兵。
按理說鄧藩錫是兗州知府,劉澤清是山東總兵,知府請總兵議事應該是親自拜訪,但知府是正四品文官,按照大明重文輕武的傳統,劉澤清就得老老實實的提著禮品來見鄧藩錫。
不多時,人未至,聲先聞。
“哈哈哈!鄧大人!久違久違!不知召我前來,有何差遣?大人儘管吩咐,能辦的,我老劉定給您辦得漂漂亮亮!”
“順道給您和夫人捎了幾隻上好的遼東海參,補補身子!”劉澤清滿面堆笑,甚是熱絡。
鄧藩錫微微一笑道:“多謝劉將軍的美意,鄧某就收下了。”
“既然劉將軍如此直爽,我不如就直說了。”
“最近兗州附近流寇橫行嚴重,百姓都直接報到了我這裡,要是坐視不管,豈不是妄為父母官?還望劉將軍以百姓為重可以出兵剿滅,好為朝廷分憂,為兗州太平。”
剛剛還笑嘻嘻的劉澤清立刻皺起了眉頭,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剿匪並不是個容易事,況且不論找不找的到這些流寇的老窩在哪,就算是找到了,到時候打起來死的可都是自己的手下。
手下要是都打光了,他總兵這個名頭就是個空號,朝廷肯定就順手把他除了,但要是斷然拒絕,鄧藩錫肯定會給他穿小鞋。
正所謂剿好了大功是鄧藩錫的,剿不好大鍋是自己的。
沉思半晌劉澤清還是問道:“還請問鄧大人,近日是哪股流寇在兗州境內猖獗?我在兗州住了這些時日,倒沒聽說。”
“賊首名喚劉化,諢號沖天孩!前番在南陽莊殺人越貨,擄掠婦孺,惡貫滿盈!若不速剿,恐他處百姓再遭荼毒。還望將軍以大局為重!”鄧藩錫言辭懇切。
“沖天孩?劉化?”劉澤清眼中精光一閃,緊繃的臉皮瞬間鬆弛,“原來是此獠!”
數年前舊事湧上心頭,那時他率數十家丁,便將劉化數百烏合之眾追得滿山跑,直至鑽入深山老林方休。沒成想今日又撞上了!
劉澤清當即拍案而起,豪氣干雲,“鄧大人心繫黎民,實乃山東百姓之福!我老劉豈敢不以大局為重?剿滅此獠,義不容辭!大人高義,佩服!佩服!”
他話是這麼說,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此乃送上門來的軍功,兼可賣知府大人一個天大的人情,何樂不為?
鄧藩錫點點頭道:“那鄧某就靜候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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