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快說說看!”旁邊的幾個人已經開始催促了,連旁邊桌的人聽見動靜也忍不住偏過頭來支著耳朵。
陸乙左右看了看,像是確認沒有旁人在盯著他,這才湊近了桌面,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那日我和幾個夥計想去黃河邊上偷些魚來吃,恰好看見老掌櫃他們帶著騾車到了渡口,看樣子是打算過河。”
“然後呢?”
“然後,從北邊的土坡後面忽然冒出來六個騎馬的韃子。”
陸乙說得不急不緩,“騎著大馬,穿棉甲,頭上戴鐵笠帽。他們一露面二話不說,拔出刀就朝商隊衝了過去。老掌櫃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頭一波就被砍翻了好幾個。血把河水都染紅了。”
瘦長臉忍不住插嘴,“就六個韃子?老掌櫃他們一行不是二十多人嗎?還有刀有火銃的,還怕六個韃子?”
旁邊另一個年紀大些的漢子立刻擺了擺手,打斷了瘦長臉的話,“懂什麼?那韃子都是吃人的妖怪!莫說二十個,就算二百個又如何?人家飛過來就是眨眼的功夫,你長四條腿都是閒的。”
“什麼妖怪?這世間哪裡有妖怪?”瘦長臉不服氣地頂了一句,“你見過妖怪長啥樣?”
“別吵了,別吵了。”胖圓臉趕緊按住兩邊,轉向陸乙,“陸耳兄弟你接著說,他們沒抵抗?”
陸乙接過了話頭,“抵抗了,就是沒啥效果。老掌櫃那夥人裡也有硬茬子,有人舉著火銃打了一銃,可那銃子不知道打到哪兒去了,韃子騎著馬一閃就躲開了。等火銃手想要裝第二銃的時候,人家馬已經衝到了面前,一刀就把人放倒了。”
“二十多個人,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那你呢?你還不跑?”瘦長臉追問。
陸乙苦笑了一下,“哪裡敢跑啊。韃子騎著馬,你在地上跑,一跑人家就看見了。我們幾個趴在蘆葦叢裡動都不敢動,大氣都沒敢喘一下。好不容易等韃子搶了貨走了,我們才敢從蘆葦叢裡慢慢爬出來,腿都軟得站不直。”
他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又補了一句,“所以我說,幾位大哥最近可得當心些。能不出城就不出城,尤其別往黃河邊上去。”
“韃子那幫人殺人不眨眼,遇見了跑都跑不掉。我這人沒什麼本事,但就是心善,看見了便想著趕緊回來給大家提個醒。”
桌上的氣氛沉了一會兒。
年齡稍大那人道:“行了,都別想了。吃飯吃飯,吃完飯該幹嘛幹嘛去。韃子也好,妖怪也好,反正咱們也管不了那麼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眾人便又端起了碗,夾菜的夾菜、掰饃的掰饃,話題慢慢從黃河邊的慘事轉到了柴米油鹽家長裡短上。
陸乙也跟著吃了幾口,最後又啃了個雜糧饃饃。他朝胖圓臉幾個人拱了拱手,“幾位哥哥慢用,我吃好了,該回去了。馬蹄峪路遠,走晚了天就黑了,路上不好趕。今兒這碗酒,陸某記下了,日後若再遇上,定要回請。”
胖圓臉擺了擺手,“客氣啥,吃完就走,別耽誤正事。往後有空再來濟南耍,碰上了再喝。”
......
陸乙此番回來,算得上收穫頗大。
人剛進屋,朱以海便迫不及待問道。
“怎麼樣?”
陸乙走到桌邊,端起窗臺上的半壺涼茶灌了幾口,抹了把嘴道:“成了。我還混了頓飯呢。那靈堂裡外好幾桌人,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是韃子殺的,有人說是流寇,還有人說什麼糧會的人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