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反正七嘴八舌的,誰也沒個準譜。”
朱以海聽了,後背微微鬆了一寸,可那口氣還沒全放下來,“那主家是怎麼認為的?”
陸乙搬了個椅子坐下,“這可沒法打聽。不過可以確定,主家也沒覺著是濟南城裡的人動的手。”
“那就好。”朱以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過這一關,有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哪兩個?”
朱以海豎起兩根手指,“一是你剛剛去打聽的民間訊息。街面上的人怎麼傳,百姓怎麼想,這個不能錯。”
“二是官家那邊的訊息。衙門怎麼認定這件事,撫臺大人那邊是什麼態度,這個比街面上的話更關鍵。要是百姓認定了是韃子乾的,可衙門那邊還在追查,那遲早要翻出來。”
陸乙聽了,面色也沉了幾分。
他想了想,“公子說的是,那我待會再跑一趟衙門。”
朱以海擺擺手,“不用,陸甲已經去了。你好好歇著就好。方才你出去不久我就跟他說了,目前我還在養傷,跟官府打交道的事,他跑一趟最合適。”
正如朱以海所說,目前和官府打交道最合適的人選,確實只有陸甲一人。他在兄弟三人中是最沉穩的,而且和顏繼祖府上的人也打過照面。
陸甲自己也知道身上的擔子重,朱以海把話遞過來的時候他半點也沒有推脫,只是抱拳領了命。
和上次一樣,陸甲先去了巡撫衙門。
太陽曬得石階燙腳,門洞裡那幾個當值的皂隸跟上次一樣歪在陰涼裡打盹,跟前不同的是,這回他們見了陸甲,倒是沒有像上回那樣摔摔打打地攔人了。
領頭的那個門子正拿一把破蒲扇給自己扇著風,遠遠看見陸甲,這才從陰涼裡站起來。
他把蒲扇別在腰後,朝陸甲點了點頭,“兄弟,今兒又來了?你家主人呢?”
陸甲抱了抱拳,笑道:“勞煩老哥通傳,我家公子有緊要事向撫臺大人稟報。只是他前些日子被韃子所傷,後背的傷還沒好利索,實在行動不便,就託我來了。”
“哪一批韃子?”那門子皺了皺眉,上下看了陸甲一眼,“前幾日黃河邊上那事兒,莫不是跟你們有什麼干係?”
陸甲心裡微微緊了一下,可面上紋絲不動,“那事兒我們倒是聽說了,不過跟我們沒什麼關係。我家公子是之前在馬蹄峪遇到了韃子。”
他又補充了一句,“這事,顏撫臺也是知道的。”
那門子咂了咂嘴,懶得深究,轉頭朝門洞裡指了指,“等著,我進去看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大人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見不見你我可保不準。”
他說完便轉身進了衙門。
陸甲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工夫。
他聽見裡頭隱約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隔著幾道牆聽不真切,只能分辨出那聲音的調子越來越高,明顯在訓斥什麼人。
然後又是“哐當”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摔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