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天,建奴的騎兵恐怕能踏遍整個順天府吧?”
“臣萬死!”楊嗣昌低著頭道:“軍驛馳報,晝夜兼程,不敢有絲毫怠慢。可這建奴狡詐,破關之後,必遣精騎游弋,阻塞道路,截殺信使。”
“臣查過歷年邊報,但凡建奴大舉入寇,頭三日的訊息多半會被阻滯在薊州至通州這一段路上。此非懈怠,實乃建奴兇頑,道路不通。然臣督管不力,軍報未能及時呈遞御前,終是臣之過。請皇上降罪!”
崇禎皇帝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楊嗣昌。
“你要朕如何降罪?”他冷冷道:“吳阿衡死了,一了百了!可牆子嶺、青山關一破,京畿門戶大開!建奴就在薊州,朕就算殺了你!能擋住建奴嗎?”
“朕不問你罪責。朕問你,眼下情形,該如何應對?有何章程?只要能退敵,朕都能依你!”
楊嗣昌伏在地上,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頭猛地一緊。
當年袁崇煥在皇帝面前也是如此,幾乎是要什麼有什麼。兵權、糧餉、尚方寶劍,連殺毛文龍這樣的重臣都先斬後奏了。雖說終究是讓建奴退了兵,可袁崇煥最後被凌遲的下場.....
他楊嗣昌不想做第二個袁崇煥。他更不能在此刻退卻,退就是怯懦,就是無能。
正想著,暖閣的簾子又被掀開了一道縫。曹化淳不知什麼時候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皇上,劉閣老來了。”
崇禎皇帝似乎沒聽見,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楊嗣昌。比起外面候著的那個才上任不久的首輔,他更願意相信楊嗣昌能提出什麼萬全之策來。
“皇上,劉.....”
“讓他進來!”崇禎皇帝有些不滿道:“在外面待著幹什麼?等著朕出去迎他麼?”
簾子再次被掀起,新任的內閣首輔劉宇亮幾乎是踉蹌著跑了進來。官帽歪斜,氣喘吁吁,他迅速瞟了一眼暖閣內的形勢,撲通一聲就重重地跪倒在楊嗣昌的身側。
“臣....臣劉宇亮叩見皇上!”
崇禎皇帝的目光終於從楊嗣昌身上轉向眼前的首輔大臣。
他微微偏著頭,目光在劉宇亮歪斜的帽翅上停了一瞬,“朕也不說什麼客套話了。劉閣老,你是內閣首揆,朕的股肱。現在建奴破關而來,虜騎深入畿輔。你告訴朕,你有何退敵良策?”
“這......”劉宇亮額上的汗珠子更密了。
那八百里加急是前線直接送進了乾清宮,曹化淳接的手,連內閣的文書房都沒過。他這個內閣首輔,對此訊息竟是一無所知。
此時面對崇禎皇帝的發問,他一時間愣在了原地,“臣實不知此事,請皇上明示。”
“好一個不知!”崇禎皇帝倒也不惱,“楊嗣昌,你把這八百里加急給劉閣老看看。”
“他看他的,你說你的。有何章程,速速奏來!”崇禎皇帝的聲音帶著急迫,目光又鎖在了楊嗣昌身上。
楊嗣昌心中一凜。他知道皇上這是要逼他在劉宇亮面前亮底牌,同時也是在掂量自己這個兵部掌事的分量。
這場對話不是尋常的君臣奏對,而是一場在首輔面前的考核。
楊嗣昌的方略、劉宇亮的反應、皇帝的態度,三個人三股力,在這間不大的暖閣裡絞在一起。今夜說的話,每一句都可能決定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決定著大明的國運。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皇上!臣以為,當務之急乃是‘守’、‘戰’、‘撫’三策並舉,以守養戰,以戰逼撫,環環相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