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明半生》第132章 對質 (三)(1)

作者:終南山C·1天前

東廠忙碌起來的同時,錦衣衛同樣沒閒著。

北鎮撫司本是一“清閒”衙門,一年到頭就那些事情。可自打五天前黃道周被拖進詔獄,這衙門竟也熱鬧了起來。錦衣衛千戶、百戶們往來奔走,連廊下的校尉都換了兩班,腳步雜沓聲從清早一直響到入夜。

黃道周身處的牢房在詔獄最深處,要經過兩條幽長的過道才能走到。越往裡走,空氣越溼冷,牆根處滲著水珠,堆放的稻草,潮得能捏出水來,上面趴著一個人,幾乎沒怎麼動過。

五天前,他還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直斥楊嗣昌“賣國”。

賞給他的廷杖二十自然也算得上“慷慨激昂”。

這二十杖,是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口判的。行刑的是東廠的番子,一杖下去,頓時皮開肉綻。

頭三杖下去的時候,旁邊的太監都捂了臉不敢看。黃道周硬是咬著牙幾乎沒怎麼吭,可後來槽牙咬得太緊,嘴唇內側都被自己咬破了。

後面十幾杖他漸漸沒了知覺,只知道左臀到腰背那一大片又疼又麻,到最後連疼都分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沉重。

讀書人骨頭再硬,進了詔獄,也得軟。

駱養性推開牢門走了進去。他身後跟著兩個錦衣衛百戶,手裡各捧著一摞卷宗和筆墨,在牢門外站住了。

駱養性自己走進那道低矮的門洞,要彎腰才不至於碰到門楣,牢房頂子又矮又窄,他站直了也離那青磚頂不過一臂的距離。

黃道周是詹事府少詹事,是東宮講筵上給儲君講《尚書》《春秋》的人。這一號人進了詔獄,自然是由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親自來伺候,旁人沒這個分量,也不敢沾手。

黃道周沒有動。他趴在那裡,臉埋在草堆裡,似乎睡著了,又似乎只是不想理人。

駱養性在牢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朝牢門外的百戶努了努嘴,那百戶立刻轉身去了。

片刻之後搬進來一張太師椅,又擺了一張矮几,一套白瓷茶具,一壺熱茶。

“黃大人。”駱養性開口道:“這幾日,身子可歇過來了?”

沒有回應。

駱養性也不惱,自顧自地呷了一口茶。

“黃大人,委屈你了。這地方腌臢,但皇命在身,不得不請你來坐坐。”

黃道周冷哼一聲,還是不接話。

駱養性不以為意,又喝了一口茶,“大人是飽學鴻儒,太子之師,國之棟樑。按理說,不該受此牢獄之災。”

他嘆了口氣,帶了幾分真誠的惋惜,“駱某對此也是頗為心痛啊.....”

駱養性留意到了,黃道周搭在草堆邊緣的那隻手,微微屈了一下。

一個讀書人被關了五天,餓了五天,疼了五天,忽然聽到“飽學鴻儒”四個字,心裡不可能一點波瀾都沒有。

“不必裝了。”駱養性耐著性子道:“我知道你醒著。你趴在那兒,耳朵一直豎著,聽我進來幾個人,聽我坐哪兒。”

“我告訴你,我就坐這兒了,等著黃大人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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