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失了,終究是宋學朱的罪責。可若是因為被抽了幾個精銳去送死,而導致自己丟了陣地,這份委屈又朝誰說去?
半響,見無人應話,苟好善氣得直拍扶手,“大敵當前,應是上下一心,捨身報國之時!”
“你們要是有良策就不妨說出來!要是沒有對策,就先幫著宋大人擬個章程!若是誰延誤了戰機,不用等朝廷的處置,本官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他轉向宋學朱,強硬道:“宋大人!你說!這死士從何處挑選?哪怕是本官的家丁,也任由你挑!”
既然苟好善定了基調,眾人自然不好再駁。但要說主動出面舉薦自家手下,絕無可能。
宋學朱緩緩掃視一圈,竟然無人敢與其對視。
他頓了頓,長嘆一口氣道:“下官多謝府尊大人的美意。既然是西門的事,那就從我西門的將士裡挑吧。”
他抬起眼來,看向苟好善,“只是懇求諸位大人能勻出一點錢糧,我也好給兒郎們......盡最後一份力.....”
“好。”苟好善苦笑道:“你要多少人?”
“二十個。”
“二十個人,去闖上萬人的大營?”
“二十個人正好,再多反而不方便行事了。”宋學朱的聲音很平靜,“傅成義臨死前指明瞭炮陣位置。只要有人能摸進去,把火藥和火油罐扔到炮上,那些鐵疙瘩就是一堆廢鐵。”
堂內又安靜下來。
宋學朱不再理會旁人,而是直直看向朱以海,“朱公子,我看你大膽心細,又能服眾,麾下更是多忠勇之士。這遴選之事就由你來辦,你以為如何?”
這話說得巧妙。
把最得罪人的差事推了出去,又點了朱以海的名,讓人拒絕不了。
朱以海不想理會其中算計,他只是上前一步,拱手道:“府尊,宋大人。值此危難之際,我等自然是義不容辭。只是這遴選之法.....若是強行指派.....”
“畢竟上城拼命的不是坐在堂裡議事的人。若是讓他們覺得自己是被隨手挑出去送死的.....那比死更寒心。”
苟好善看著朱以海,又看看宋學朱,疲憊道:“朱公子所言有理。那你看該如何?”
朱以海深吸一口氣,“在下以為,可寫鬮紙,讓所有西門守軍抓鬮。抓到死鬮者,即為敢死隊員。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也免得,有什麼不公平的地方。”
苟好善閉上眼,良久,才沉重地點了點頭,“就依此議吧。宋大人,朱公子,西門之事,就託付給你們了。速速去準備,所需銀錢,裝備,即刻從府庫支取。”
事不宜遲,西門立即就點起了幾支火把。所有還能行動的守軍,包括朱以海的家丁們,都被召集到了這裡。
壓抑之感,讓人汗毛直立,每一個人的呼吸都被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地按著。
朱以海面前擺著一張矮几,上面鋪著紙,研好了墨。他提起筆,手卻有些微微顫抖。這筆落下,寫下的可能就是某個人的催命符。
一個個名字,或者代表隊伍的編號,被寫在裁剪好的紙條上。每寫一個,他的心就沉一分,生死麵前,他真的是寧願寫自己的名字,也不願意將陸甲、王鐵、陳長生等兄弟們的名字寫上去。
火光跳躍,將他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身後圍滿了人,都怔怔地看著他的動作,沒有人說話。
寫了一半,筆墨都快乾了。
朱以海正要低頭重新蘸墨,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城道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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