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城知縣韓承宣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見朱以海貿然闖入，更是找到了宣洩口，厲聲呵斥道：“朱以海！此乃軍國重地，商議的是守城大計，豈容你在此指手畫腳？還不速速退下！”
他轉向苟好善，拱手道：“府尊，此子無狀，擾亂公堂，請大人下令將其逐出！”
“他是協理城防。”苟好善淡淡開口，“本官委的。韓知縣不妨讓他把話說完。”
韓承宣的那口氣還憋在喉嚨裡，可苟好善已經轉了目光，不再看他。
朱以海朝苟好善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後朗聲開了口。
“諸位大人！正因為是守城大事，關乎滿城生靈，才更不能行差踏錯！這察哈拉所言，看似給了兩條路，實則是一條死路！”
他直視察哈拉的目光道：“開門獻城，自不必多說。而所謂獻糧獻銀，即刻退兵之言，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哦？”察哈拉將眼神眯起，透出一點被冒犯的不悅，“你是在質疑睿親王的信譽？”
“非是質疑，而是事實如此！”朱以海聲音提高，“你們在關外的時候，跟大明稱臣，說永不犯邊，後來呢？你們跟朝鮮結盟，說兄弟之邦，後來呢？你們入關之前，說只搶東西不殺人，再後來呢？”
他頓了頓，中氣十足的吼了一聲，“你們說的話，什麼時候算過數？”
堂上安靜了一瞬。
宋學朱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們興師動眾，千里南下，所為何來？無非錢糧人口！若濟南城能輕易攻下，你們早已揮師而來，何須派使者在此巧言令色？”
“正因你等亦知濟南城高池深，將士用命，強攻必付出慘重代價，故而才想出這毒計！”
朱以海轉向苟好善及一眾官員，“府尊，諸位大人！切莫被其蠱惑！十萬石糧，五十萬兩銀，我濟南如今可能湊出？即便砸鍋賣鐵，刮地三尺湊出來了，送出去之後呢？他們果真會退兵？”
“只怕屆時他們吃飽喝足，力氣更增，而我城中空虛，軍民失望，他們再行攻城，我們拿什麼抵擋？這分明是自毀長城！今日若答應此條件，我等便不僅是濟南的罪人，更是中國的罪人！”
這一番話，讓原本有些意動的苟好善悚然一驚，背後瞬間冒出冷汗。
他竟然還想著與對方談價錢，後知後覺之下才想到就算湊出錢糧，對方真的會退嗎？若是假意答應，待錢糧到手.....他不敢再想下去。
宋學朱聞言更是大聲附和，“朱公子所言極是！建奴狼子野心，毫無信義可言！此議絕不可行！”
韓承宣被駁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強詞奪理...此等大事，豈容你一介庶民妄議....”
苟好善卻猛地一擺手，止住了韓承宣，他深深看了朱以海一眼。此人見識犀利，甚至比堂上某些官員更清醒。
他沉聲道：“朱公子之言，不無道理。察哈拉，若爾主真心退兵，何不先令大軍後退五十里，以示誠意？屆時再談糧餉之事，也未嘗不可。”
得了知府的肯定，朱以海愈發自信。他直了直腰板，“苟大人所言極是！”
“察哈拉，你口口聲聲代表你家王爺，說什麼好生之德，那我們就來論一論，何為真正的生路，何為取死之道！”
“首先，我們論天理！”朱以海伸憤憤道：“你們發家於白山黑水，原受大明冊封，是大明臣屬。如今不思報效，反噬主家，此乃以下犯上，悖逆人倫，是為不忠不義！天道昭昭，豈會佑護不忠不義之師？你們逞兇一時，失道寡助，終將自取滅亡！”
“其次，你方才說濟南是孤城，這是胡扯！濟南是山東首府，城高池深，軍心可用。我軍將士如今飽食餉銀，士氣正旺，誓與城池共存亡！反觀你們.....”
他微微側過頭，“倒是孤軍深入我大明腹地，後方補給漫長，四周皆是我大明州縣，一旦頓兵堅城之下，日久生變，援軍四集，你們便成了甕中之鱉，究竟誰是孤軍？”
“再者.....”朱以海鄙夷道：“你們所謂‘獻糧即刻退兵’拿什麼作擔保？空口白牙，便想詐騙濟南數年之積儲？天下豈有如此荒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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