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城頭又是一陣騷動，士卒們面露不忿，卻也不敢違抗。
兩個膀大腰圓計程車卒走到垛口邊，將絞盤上的繩索鬆開。
隨即，一個巨大的吊籃吱吱呀呀地墜了下去。
那清使察哈拉見狀，冷哼一聲，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一甩。他大步走向吊籃，毫無懼色地站了進去。
隨著絞盤重新轉動，吊籃開始緩緩上升。城垛上無數道目光釘在那個正在上升的身影上，有士卒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的靴子上。
察哈拉卻只是微微側頭，瞥了那人一眼，眼神輕蔑如同看一隻螞蟻，隨即又昂起頭，掃視著城頭這些衣甲破舊的明軍。
周遭軍士們幾乎人人是牙關緊咬，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吊籃終於上了城頭，邊緣磕在城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不待吊籃停穩，幾名撫標營兵士便拔刀圍了上去。
察哈拉被圈在一個窄小的弧形裡，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留。
“下來！跟我們走！”傅成義厲聲道。
察哈拉整了整衣袍，輕鬆得彷彿只是來公費旅遊。他從容走下吊籃，在一眾明軍的目光下，下了城牆，徑直被帶往巡撫衙門。
巡撫衙門大堂內，氣氛凝重。苟好善端坐主位，布政使張秉文、巡按御史宋學朱、歷城知縣韓承宣等一干官員分坐兩側，皆是面色沉肅。
雖說顏繼祖早已移防德州，但此事是絕密。
苟好善心裡清楚，城外那幾萬清軍若知道了濟南城裡最精銳的兵力已經被調走，城頭上只剩下一千二百個餓著肚子的老弱殘兵。
那麼，等待濟南軍民的，只有炮火。
察哈拉被帶入堂內，他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主位的苟好善身上，眉頭立刻皺起，“你不是山東巡撫顏繼祖！我要見的是顏大人！王爺有話要我親自傳達給他！”
苟好善面色不變，緩緩開口，“撫臺大人軍務繁忙，正在處理要事，無暇見你。本官是濟南知府苟好善，城內一應事務，暫由本官代理。有何話，對本官說也是一樣。”
“哼！”察哈拉冷哼一聲，他環視四周，聲音又拔高了一線，“莫不是巡撫大人怕了我察哈拉不成？還記得崇德三年在樂陵城郊，巡撫大人還敢與我對陣，怎麼今日連面也不敢見？！”
堂內幾個官員的面色微微變了一變。
樂陵之戰，他們多少都聽說過，那確實是顏繼祖在野外戰勝清軍的光輝事蹟。
可沒有人願意多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苟好善身上，等他開口。
苟好善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軍情瞬息萬變，撫臺行蹤豈是你能揣測？既入我濟南城，有何事便說。若無事，就請回吧，本官公務繁忙。”他這是以退為進，絲毫不接對方關於顏繼祖去向的話茬。
察哈拉盯著苟好善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虛實。
可苟好善的面色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察哈拉等了三四息的工夫，終於放棄了，他也冷笑了一聲，“好！既然你做主，那就傳我主的話。”
“濟南已是一座孤城，外無援兵，內無糧餉，負隅頑抗，唯有死路一條！王爺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給你們一個機會：即刻開啟城門，迎我大清天兵入城！如此，可保滿城百姓性命，爾等官員，或也可得封賞！”
“放屁！”
“痴心妄想！”
話音未落，堂上頓時炸開鍋一般，宋學朱、韓承宣等官員紛紛拍案而起，怒斥出聲。若非顧及體面，幾乎是要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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