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已業就坐在窗邊,就著一壺熱茶,靜靜地聽著。
他到京城已經六天了,求援文書也算是遞了上去。但救援濟南的援兵出發了嗎?皇上知道濟南有多危險嗎?知道城裡的守軍已經快撐不住了嗎?
他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
旁邊又傳出了聲音。
“對了,許兄。”瘦子又開口道:“您說,這捐餉到底是隻捐這一次,還是以後年年都要捐?”
“這個嘛.....”許大人眯著眼,“薛閣老的意思,是先辦這一次。至於以後,要看情況。不過我跟你們說句實話。這種事,有一就有二,開了頭,就收不住了。”
“我看也是。”胖子接話道:“聽說前朝萬曆年間也搞過捐餉,那時候是礦監稅使鬧的,弄得天下雞飛狗跳,後來神宗皇帝駕崩了才停。這回薛閣老提的這個捐餉,聽著比那時候體面些,可說到底不還是從我們口袋裡掏錢?”
“這不是一回事。”許大人擺了擺手,“萬曆年間那是派太監下去強徵,這回是朝廷在京城裡辦。京城裡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倒也是。”胖子嘆了口氣。
旁邊的一桌的商人忍不住插話了,“許大人,您幾位是官,捐了餉有實打實的好處。我是商,若是捐了銀子,能換來什麼?”
許大人看了他一眼,“你說能換來什麼?能換來朝廷記得你。換來皇上知道你的名字。你要是捐得多,薛閣老親自給你寫個匾,掛在你家鋪子裡。”
“‘急公好義’四個字,值多少錢?”
那一桌周圍響起一陣笑聲。
“別光想著匾。”瘦子湊過來添了一句,“我聽說薛閣老的意思,這回捐餉要登記造冊,捐得多的,將來考功評優的時候能加分。你要是商籍,捐得多了,給你兒子弄個監生的名額也不是不可能。”
商人登時就來了精神頭,“當真?”
“我騙你做什麼!”
劉已業聽著這些話,心裡忽然一動。
他雖不是官,但自願捐餉,總能換得關注,甚至能直接攀上那些有權有勢的京官。
劉已業在顏繼祖身邊這些年,什麼路子該怎麼走,多少懂一些。
捐餉的銀子進了戶部的賬,可捐餉的人名要經過內閣的手。只要名字到了薛國觀的案頭,就有機會。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試試。
劉已業摸了摸懷裡的銀票。還有不到二百兩,就算再加上身上零零碎碎的銀子,也就二百兩出頭。
二百兩,夠幹什麼?
在山東,二百兩倒也能上上臺面。
可在京城這臥虎藏龍的地界。二百兩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那些大商人,放京債的山西票號,一齣手就是幾千兩、上萬兩。
他這二百兩擱在人家的數目裡,連個零頭都算不上。哪怕全捐出去,也無非只是得到衙門書辦的一句口頭嘉獎,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正想著,又有人說話了。
“這捐銀子,還不如讓各地的藩王、勳戚直接掏點家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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