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穎要是沒提高起潛,那該多好。
曹化淳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眼前浮現的是高起潛那張臉,圓臉大耳,笑起來的時候腮幫子上的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看著憨厚得很。
近幾年高起潛先是去遼東鍍金,又回來做了關寧軍的監軍,風頭越來越勁。朝裡朝外,多少人想攀這根線,都攀不上。
可高起潛從來沒有忘記自己這個幹兄弟,逢年過節禮數周到,有什麼訊息也會第一時間知會。
去年曹化淳被奪了東廠提督的時候,高起潛還託人送來一封信,信裡什麼也沒多說,只問了一句“兄長可還安好”,隨信附了兩千兩銀票。那封信曹化淳現在還收在書房的暗格裡。
此時手裡的這東西,是把高起潛往死路上推。
曹化淳把奏疏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高起潛見死不救,這罪名一旦坐實,哪怕不死,也絕不會好過了。
可他要是不遞呢?
於穎的奏疏有副本,劉已業手裡就有一份,誰知道別人手裡還有沒有?這東西遲早會傳到皇上耳朵裡。到時候皇上問起來,結果恐怕還是一樣。
而且,如果是別人遞上去的,那他就什麼也撈不著了。不僅如此,萬一皇上追究起這份奏疏是誰壓下的,他曹化淳脫不了干係。
他現在已經不是東廠提督了,王承恩兼管著東廠,他只剩一個司禮監隨堂的名頭,不鹹不淡,不上不下。
宮裡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你失勢了,別人就不把你當回事。前日他去司禮監點卯,那個新補進來的小太監給他端茶時連碗沿都沒抹乾淨,他看了那小太監一眼,小太監也沒當回事。
放在兩年前,誰敢這樣?
要想重新掌權,就得讓皇上覺得你有用。
什麼最有用?
真相!
楊嗣昌說盧象昇是潰逃,劉宇亮說是戰死,兩個人在御前各執一詞,把皇上夾在當中,左右都不是。
如果他曹化淳要是能把盧象昇戰死的真相遞上去,皇上會怎麼看他?
至少是個敢說真話的忠臣。
至於高起潛,自己要是真能重新掌權,說不定還能拉他一把。
哪怕拉不了,把奏疏遞上去這件事,也是瞞不住的。高起潛早晚會知道是他遞的。可知道了又怎樣?高起潛自己做的事,總不能一輩子捂在蓋子裡。他不遞,別人也會遞。
曹化淳睜開眼睛,將奏疏收入袖中。
他決定賭這一把。上次在議撫之事上被王承恩搶了先機,這次萬萬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但這事和吃飯一樣,不能急。他得先弄清楚一件事,王承恩那邊,到底知不知道盧象昇的真相?皇上對此事到底是什麼態度?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第二天一早,曹化淳便讓人去請李安。
李安來得很快。他住在宮外,離曹化淳的宅子不遠,兩盞茶的工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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